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无独有偶(42)

前文走:(1)

这之间阴差阳错,不需要逻辑便并行不悖。因为叶修早已知道却刻意不报,也因为苏沐秋理所当然好像无意识地粉饰太平。这个存在于合理之外的世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不合理之处。

“先去训练,”孙翔觉得脑袋快炸了,依旧毫无头绪,只能皱皱眉说,“走吧,你还要指导我,别浪费时间了。”

孙翔*点点头,本来压抑在心口的郁闷被一连串的胡思乱想挤散,让他总算提起点精神,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明天把他们打爆!”

两个人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一同出发,进了训练室。

孙翔和孙翔*账号卡相同,操作与意识也近乎一样,身边的“队友”也和自己的队友一样,很快就打破了一开始的不自然和尴尬,成功地融入了团队,开始了战术排演。

孙翔*站在他旁边,一般不怎么说话,就认真地看着,只有某些特别不起眼,关乎战术的细节才会开口提两句。

苏沐秋也站在旁边看着,在最后一遍战术排演结束后便让国家队回去好好休息,然后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来到会议室旁的洗手间,掬起一捧冷水捂住脸颊。

今天一天,不光要处理孙翔*的事情还有指挥战术,他没有丝毫放松的机会,甚至连真实的情绪都不可以表现出来,现在稍稍放松下来,便感到排山倒海的疲倦汹涌而来,令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冰凉的水在脸上汲取完一切体温,苏沐秋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时,听到一声“领队”,然后就从镜子里看见了一旁静静站着的的孙翔*。

苏沐秋捏了捏鼻梁,看向他:“对,我刚想找你来着,你……”

他还以为孙翔*的情绪仍处在不好的阶段。

苏沐秋得承认,今日他确实没有时间,也不能去安慰孙翔*,因为暂时意义不大。比赛当前,他作为领队,最应该关心的是紧急情况发生之后的应对措施,而不是后果。

然而孙翔*没有如他想的那样,他说的话与苏沐秋构想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一样。孙翔*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沐秋,问道:“一叶之秋是你的账号卡吗?”

“……是,”苏沐秋愣住了,“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这件事情有什么值得质疑的地方吗?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既定事实吗?

“孙翔告诉我,”孙翔*说,“在他的世界里,一叶之秋是叶修的账号卡。”

——轰!

仿佛平地惊雷,炸响在胸口,苏沐秋完完全全地怔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像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在脑海内交织着,将他隐藏深处的隐秘柔念绞成一团。

越是收紧,越是难受。

“一叶之秋是你的账号卡,你练出来之后,为什么没有用它,而是用了秋木苏?”

“你为什么要做一叶之秋?叶修以前叫叶秋,那这个账号卡的名字是谁取的?”

孙翔*或是谁的诘问在脑海内回旋反复,苏沐秋发现自己都给不了自己答案。他恍惚间想起了当年,时光回溯十一载,他独自一人把妹妹抚养大,他们很辛苦很贫穷但从不自怨自艾,他是孤儿院长大的,除了院长之外也没有什么至亲好友。

那时候地账号卡,他练了四个,君莫笑,沐雨橙风,秋木苏,还有一叶之秋。

……是吗?是他练的吗?

他为什么要练四个?秋木苏给自己,沐雨橙风是逗沐橙玩的,君莫笑是为了尝试散人,那一叶之秋呢?一叶之秋是为了给谁?

那个“斗神”,那个却邪,那个第一账号卡,他为什么不自己用,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谁落了,谁走了,谁消失在了他的从前?

苏沐秋感觉到全身被切割成无数个部件,七零八落,连情感都断断续续。他像是被时光洪流不留情地吞没,于是徒劳地伸出手,想要被谁抓住,或者想要抓住谁。

但他什么也没捞住。

苏沐秋勉力别开眼,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是世界规则故意掩藏的东西破土而出,他连逃避的资格也没有,只能问:“孙翔有没有告诉你,叶修现在的账号卡是什么?”

孙翔*望着失魂落魄的苏沐秋,皱了皱眉,诚实地说:“君莫笑。”

“他现在的账号卡,是君莫笑。”

醉卧沙场君莫笑。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苏沐秋满脑子都是这句诗。他睡得晚又醒得早,眼睛睁开时,便沉入了一片黑暗。

大概是凌晨四点。黑暗是一种十分有包容性的存在,恐惧时它是择人而噬的恶魔,孤寂时它是包裹全身的冰层,但苏沐秋在寂静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侧过脸,却只是恰如其分地感知到了叶修呼吸时的身体弧度。

“叶修。”苏沐秋无声地念了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叶修。”

他有时候,真的很搞不懂自己。

这一切的存在仿佛都是场错误,但是苏沐秋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那些被忽视的前因后果。像是时间之神随手而为的一个玩笑,他被耍得团团转,沉在谜团中醒不过来。

叶修忽然动了动。他平常不是浅眠的人,今天却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翻个身又迷糊着嘟哝了一句:“沐秋?”

苏沐秋的心脏忽然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酸楚与疼痛令他弯下腰,他看着融入黑暗中叶修的轮廓,从叶修语气里习以为常般的稀松与坦然中忽而惊醒,明察秋毫。

他叫的……不是自己。

是他们世界的“苏沐秋”。

“叶修,”苏沐秋的被角由他一手揉皱,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哪怕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固执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很轻,“你们世界里的‘苏沐秋’,去哪里了?”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苏沐秋觉得叶修睡着了。但即便他真的醒过来了,也肯定会在此刻默然不语。苏沐秋很奇怪自己能这样笃定叶修的心理活动,就好像他们原本便因缘际会,相逢相识。

可事实是,他们的人生轨迹,在世邀赛之前便是平行线,永不相交。

叶修从来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的人,他不想说的,他就转移话题绕过去,他想说的,他不会多加一个字的表面功夫。苏沐秋想,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叶修没有回答,那么也许是再也不可能回答了。

但是——

“他死了。”

很平静,很轻的声音。沾染着梦境的朦胧,倘若不是在这样安静的黑夜里,也许一不小心便会被忽视,而后再也没有机会听到。

苏沐秋一时之间木住了:“……死了?”

他想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漏过了这一种。苏沐秋没办法理清思绪,大脑一片空白,着急追问道:“那他和你是……”

是什么关系呢?是萍水之交的陌生人、或者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又或者是从今陌路的旧识,只在过去听说?

“朋友。”叶修背对着他,声音还是平静的,好像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我离家出走碰上了他,然后他把我带回了家。”

他实在是太淡然了。没有停顿地,一句话就概括了一切。

那样鲜活的画面,也许是年少时就义薄云天的男孩说“那你跟我混吧”,又或许是不服输地瞪大眼睛说“再比一场”,再或者是认真中又带着警告地说“别打我妹妹的主意啊”,总之五光十色,斑斓如梦。

还有那样的撕心裂肺,一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单薄的肩膀会跟随着转角无人处他的抽噎而抖动,明明已经沉入深海,却还要努力托举着另一个人上岸,告诉她我们会好的。痛到如今,是习惯成自然,也是一个人摸索着,还是走了出来。

但因时间太久,回忆失去光彩,便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他是我的朋友”。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侧躺着,苏沐秋看着叶修融入黑暗的背影,叶修始终没有回头的打算,任由着床头柜上手表指针划动,一格一格地咄咄逼人,训斥他们在挥霍时光。

但是又哪里挥霍得起,毕竟连现在的阴差阳错,都是他偷来的侥幸。

他忽然很想看看叶修现在的表情。这个人实在是强大又狡猾,所思所想被他隐藏在万物过眼如云烟的外表下,掀不起半点浪花,甚至只能从细枝末节处寻觅到未能完全掩盖的真实痕迹。

可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连去触碰的勇气,都被这漏气的气球般的身躯放光了。

苏沐秋扯了扯嘴角,问:“君莫笑是他给你留下的,那你之前用的一叶之秋,一叶之秋是你自己的账号卡吗?为什么叫一叶之秋?”

“沐橙取的。”完全从梦境中抽身而出,也或许是他从未睡着,叶修的声音很清醒,有条不紊得令苏沐秋感到心脏被攥紧,窒息感直直涌上了大脑,无法根除。

“沐橙的‘知’字打错了,打成了‘之’。”叶修说,“一叶之秋是我自己的账号卡,但是‘却邪’是……‘苏沐秋’帮我做的。”

苏沐秋的太阳穴又“突突”地疼了起来。无数的猜想与冗杂的回忆灌了他满头雾水,他几乎是用茫然的语气,最终艰难地开口:“你那边有‘苏沐秋’,为什么我这边没有‘叶修’?一叶之秋是你的账号卡……我怎么会有?”

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劲,这样没有负担与疑惑地度过数十载,等终于发觉到不对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回忆中与“一叶之秋”有关的一切,是落了锁的空白,他如何绞尽脑汁,都只能粗略地留下一个“理所当然”的印象,仿佛是自身意志臣服于世界规则,被时光扭曲。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他听到叶修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终于转过了头。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叶修在看他。叶修的语气依旧是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反问道:“苏领队,你们世界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必要纠结这些东西了,你先带着队伍好好打比赛吧,”叶修接着说,“很晚了,快睡。”

奇迹一般,这一刻的苏沐秋居然看到了叶修的眼睛。黑暗消弭于那双澄亮的眼瞳,他仿佛看见了泠泠月光在流淌。凝固于过去与现在,不愿意探寻未来,甚至只留下一点清凉如水的冷淡,又有种规避世事般,游离于现实之外的超然。

都称不上逃避,只是凉薄的置身事外。

苏沐秋忽然就愤怒了起来。这种愤怒令他很想抓起叶修的领子,撕破这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他想你凭什么觉得没必要,我觉得很有必要,这是我的世界,你不要管我。他内心的怒火咆哮着要冲出来,但是他没动,因为太疼了。

心脏的疼痛来势汹汹,苏沐秋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止住自己蜷缩的态势,他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多余精力来发泄。

所以他没动,僵在原地,像座雕塑。

沉默中,叶修突兀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勉力支撑的眼皮无以为继,终究被疲倦压垮,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说:“算了。”顿了顿,继续说:“别想了,算了。”

“真的算了。”

-TBC-




***

大家除夕快乐鸭!

个人觉得并不刀,满满的糖(

请注意你现在所有的疑惑和觉得是bug的东西,也许都是本文的设定XD,看到结局(……)就知道啦,马上又回到翔翔的time了!!

PS:不是BE,我以北北刀文写手的身份担保!

评论(211)

热度(14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