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无独有偶(42)

前文走:(1)

这之间阴差阳错,不需要逻辑便并行不悖。因为叶修早已知道却刻意不报,也因为苏沐秋理所当然好像无意识地粉饰太平。这个存在于合理之外的世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不合理之处。

“先去训练,”孙翔觉得脑袋快炸了,依旧毫无头绪,只能皱皱眉说,“走吧,你还要指导我,别浪费时间了。”

孙翔*点点头,本来压抑在心口的郁闷被一连串的胡思乱想挤散,让他总算提起点精神,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明天把他们打爆!”

两个人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一同出发,进了训练室。

孙翔和孙翔*账号卡相同,操作与意识也近乎一样,身边的“队友”也和自己的队友一样,很快就打破了一开始的不自然和尴尬,成功地融入了团队,开始了战术排演。

孙翔*站在他旁边,一般不怎么说话,就认真地看着,只有某些特别不起眼,关乎战术的细节才会开口提两句。

苏沐秋也站在旁边看着,在最后一遍战术排演结束后便让国家队回去好好休息,然后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来到会议室旁的洗手间,掬起一捧冷水捂住脸颊。

今天一天,不光要处理孙翔*的事情还有指挥战术,他没有丝毫放松的机会,甚至连真实的情绪都不可以表现出来,现在稍稍放松下来,便感到排山倒海的疲倦汹涌而来,令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冰凉的水在脸上汲取完一切体温,苏沐秋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时,听到一声“领队”,然后就从镜子里看见了一旁静静站着的的孙翔*。

苏沐秋捏了捏鼻梁,看向他:“对,我刚想找你来着,你……”

他还以为孙翔*的情绪仍处在不好的阶段。

苏沐秋得承认,今日他确实没有时间,也不能去安慰孙翔*,因为暂时意义不大。比赛当前,他作为领队,最应该关心的是紧急情况发生之后的应对措施,而不是后果。

然而孙翔*没有如他想的那样,他说的话与苏沐秋构想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一样。孙翔*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沐秋,问道:“一叶之秋是你的账号卡吗?”

“……是,”苏沐秋愣住了,“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这件事情有什么值得质疑的地方吗?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既定事实吗?

“孙翔告诉我,”孙翔*说,“在他的世界里,一叶之秋是叶修的账号卡。”

——轰!

仿佛平地惊雷,炸响在胸口,苏沐秋完完全全地怔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像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在脑海内交织着,将他隐藏深处的隐秘柔念绞成一团。

越是收紧,越是难受。

“一叶之秋是你的账号卡,你练出来之后,为什么没有用它,而是用了秋木苏?”

“你为什么要做一叶之秋?叶修以前叫叶秋,那这个账号卡的名字是谁取的?”

孙翔*或是谁的诘问在脑海内回旋反复,苏沐秋发现自己都给不了自己答案。他恍惚间想起了当年,时光回溯十一载,他独自一人把妹妹抚养大,他们很辛苦很贫穷但从不自怨自艾,他是孤儿院长大的,除了院长之外也没有什么至亲好友。

那时候地账号卡,他练了四个,君莫笑,沐雨橙风,秋木苏,还有一叶之秋。

……是吗?是他练的吗?

他为什么要练四个?秋木苏给自己,沐雨橙风是逗沐橙玩的,君莫笑是为了尝试散人,那一叶之秋呢?一叶之秋是为了给谁?

那个“斗神”,那个却邪,那个第一账号卡,他为什么不自己用,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谁落了,谁走了,谁消失在了他的从前?

苏沐秋感觉到全身被切割成无数个部件,七零八落,连情感都断断续续。他像是被时光洪流不留情地吞没,于是徒劳地伸出手,想要被谁抓住,或者想要抓住谁。

但他什么也没捞住。

苏沐秋勉力别开眼,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是世界规则故意掩藏的东西破土而出,他连逃避的资格也没有,只能问:“孙翔有没有告诉你,叶修现在的账号卡是什么?”

孙翔*望着失魂落魄的苏沐秋,皱了皱眉,诚实地说:“君莫笑。”

“他现在的账号卡,是君莫笑。”

醉卧沙场君莫笑。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苏沐秋满脑子都是这句诗。他睡得晚又醒得早,眼睛睁开时,便沉入了一片黑暗。

大概是凌晨四点。黑暗是一种十分有包容性的存在,恐惧时它是择人而噬的恶魔,孤寂时它是包裹全身的冰层,但苏沐秋在寂静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侧过脸,却只是恰如其分地感知到了叶修呼吸时的身体弧度。

“叶修。”苏沐秋无声地念了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叶修。”

他有时候,真的很搞不懂自己。

这一切的存在仿佛都是场错误,但是苏沐秋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那些被忽视的前因后果。像是时间之神随手而为的一个玩笑,他被耍得团团转,沉在谜团中醒不过来。

叶修忽然动了动。他平常不是浅眠的人,今天却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翻个身又迷糊着嘟哝了一句:“沐秋?”

苏沐秋的心脏忽然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酸楚与疼痛令他弯下腰,他看着融入黑暗中叶修的轮廓,从叶修语气里习以为常般的稀松与坦然中忽而惊醒,明察秋毫。

他叫的……不是自己。

是他们世界的“苏沐秋”。

“叶修,”苏沐秋的被角由他一手揉皱,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哪怕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固执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很轻,“你们世界里的‘苏沐秋’,去哪里了?”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苏沐秋觉得叶修睡着了。但即便他真的醒过来了,也肯定会在此刻默然不语。苏沐秋很奇怪自己能这样笃定叶修的心理活动,就好像他们原本便因缘际会,相逢相识。

可事实是,他们的人生轨迹,在世邀赛之前便是平行线,永不相交。

叶修从来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的人,他不想说的,他就转移话题绕过去,他想说的,他不会多加一个字的表面功夫。苏沐秋想,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叶修没有回答,那么也许是再也不可能回答了。

但是——

“他死了。”

很平静,很轻的声音。沾染着梦境的朦胧,倘若不是在这样安静的黑夜里,也许一不小心便会被忽视,而后再也没有机会听到。

苏沐秋一时之间木住了:“……死了?”

他想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漏过了这一种。苏沐秋没办法理清思绪,大脑一片空白,着急追问道:“那他和你是……”

是什么关系呢?是萍水之交的陌生人、或者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又或者是从今陌路的旧识,只在过去听说?

“朋友。”叶修背对着他,声音还是平静的,好像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我离家出走碰上了他,然后他把我带回了家。”

他实在是太淡然了。没有停顿地,一句话就概括了一切。

那样鲜活的画面,也许是年少时就义薄云天的男孩说“那你跟我混吧”,又或许是不服输地瞪大眼睛说“再比一场”,再或者是认真中又带着警告地说“别打我妹妹的主意啊”,总之五光十色,斑斓如梦。

还有那样的撕心裂肺,一辈子不会再有第二次。单薄的肩膀会跟随着转角无人处他的抽噎而抖动,明明已经沉入深海,却还要努力托举着另一个人上岸,告诉她我们会好的。痛到如今,是习惯成自然,也是一个人摸索着,还是走了出来。

但因时间太久,回忆失去光彩,便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他是我的朋友”。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侧躺着,苏沐秋看着叶修融入黑暗的背影,叶修始终没有回头的打算,任由着床头柜上手表指针划动,一格一格地咄咄逼人,训斥他们在挥霍时光。

但是又哪里挥霍得起,毕竟连现在的阴差阳错,都是他偷来的侥幸。

他忽然很想看看叶修现在的表情。这个人实在是强大又狡猾,所思所想被他隐藏在万物过眼如云烟的外表下,掀不起半点浪花,甚至只能从细枝末节处寻觅到未能完全掩盖的真实痕迹。

可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连去触碰的勇气,都被这漏气的气球般的身躯放光了。

苏沐秋扯了扯嘴角,问:“君莫笑是他给你留下的,那你之前用的一叶之秋,一叶之秋是你自己的账号卡吗?为什么叫一叶之秋?”

“沐橙取的。”完全从梦境中抽身而出,也或许是他从未睡着,叶修的声音很清醒,有条不紊得令苏沐秋感到心脏被攥紧,窒息感直直涌上了大脑,无法根除。

“沐橙的‘知’字打错了,打成了‘之’。”叶修说,“一叶之秋是我自己的账号卡,但是‘却邪’是……‘苏沐秋’帮我做的。”

苏沐秋的太阳穴又“突突”地疼了起来。无数的猜想与冗杂的回忆灌了他满头雾水,他几乎是用茫然的语气,最终艰难地开口:“你那边有‘苏沐秋’,为什么我这边没有‘叶修’?一叶之秋是你的账号卡……我怎么会有?”

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劲,这样没有负担与疑惑地度过数十载,等终于发觉到不对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回忆中与“一叶之秋”有关的一切,是落了锁的空白,他如何绞尽脑汁,都只能粗略地留下一个“理所当然”的印象,仿佛是自身意志臣服于世界规则,被时光扭曲。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他听到叶修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终于转过了头。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叶修在看他。叶修的语气依旧是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反问道:“苏领队,你们世界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必要纠结这些东西了,你先带着队伍好好打比赛吧,”叶修接着说,“很晚了,快睡。”

奇迹一般,这一刻的苏沐秋居然看到了叶修的眼睛。黑暗消弭于那双澄亮的眼瞳,他仿佛看见了泠泠月光在流淌。凝固于过去与现在,不愿意探寻未来,甚至只留下一点清凉如水的冷淡,又有种规避世事般,游离于现实之外的超然。

都称不上逃避,只是凉薄的置身事外。

苏沐秋忽然就愤怒了起来。这种愤怒令他很想抓起叶修的领子,撕破这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态度。他想你凭什么觉得没必要,我觉得很有必要,这是我的世界,你不要管我。他内心的怒火咆哮着要冲出来,但是他没动,因为太疼了。

心脏的疼痛来势汹汹,苏沐秋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止住自己蜷缩的态势,他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多余精力来发泄。

所以他没动,僵在原地,像座雕塑。

沉默中,叶修突兀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勉力支撑的眼皮无以为继,终究被疲倦压垮,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说:“算了。”顿了顿,继续说:“别想了,算了。”

“真的算了。”

-TBC-




***

大家除夕快乐鸭!

个人觉得并不刀,满满的糖(

请注意你现在所有的疑惑和觉得是bug的东西,也许都是本文的设定XD,看到结局(……)就知道啦,马上又回到翔翔的time了!!

PS:不是BE,我以北北刀文写手的身份担保!

【all叶】无独有偶(41)

前文走:(1)

苏沐秋将情况上报给苏黎世电竞组委会后,召开了紧急会议。现场气氛很严肃,除了孙翔*之外的其他十二个人都在,面色全都隐约带着愤怒,却不得不压抑下来。

“靠!”黄少天*气到骂脏话,“这也太他妈气人了吧!打不赢我们就用这种手段?我还真是长见识了!”

“还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张佳乐*面沉似水,深吸一口气,“希望委员会能给出个交代。”

“那些人肯定不会招的!”方锐*烦躁地一锤桌子,“到时候就随便说个理由,背后的国家再给点钱,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这种事我们难道还看得少吗?”

“重点是孙翔*……”苏沐橙*紧紧皱着眉头,无声地叹了口气,“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楚云秀*气得直咬牙,就跟看电视剧时发现自己喜欢的男二领便当了一样暴躁,“这明摆着是要欺负人!”

没有说话的周泽楷*和唐昊*脸色都不好看,只是也没有爆发出来,好像在积蓄着某种情绪,等待在适当的时候发泄。

“幸亏还有叶修拦着,”李轩*是为数不多的保留庆幸的人,“不然孙翔*真动手了,那就直接是退赛了。”

“现在还好一点,”肖时钦*接话,“伤得不重,队医说之后的比赛能上。”

喻文州*转头看向苏沐秋,“领队,冯主席那边怎么说?”

苏沐秋的指尖抵在圆珠笔的按压帽上,明显在沉思着什么,回过神之后回答道:“他说这件事情他会上报国家处理,让我们先冷静一点,重要的是先打赢明天的比赛。”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怎么打?”方锐*深吸一口气,“现在这情况,孙翔*他……”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

看上去十分平静的孙翔*走了进来,包着绷带的右手大大方方垂在身侧,好像无事发生。他在一众目光中找到自己的座位,然后低声认错:“对不起,我迟到了。”

云淡风轻得令人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独自沉默。喻文州*好似也惊讶了一会,然后笑笑:“没关系,我们才开始。”

“正好你来了,我就说一下明天的安排,”唯独苏沐秋面不改色,敲了敲桌子,“孙翔*上不了,但是我也不打算改变战术,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冷静而客观地看向孙翔:“叶修那边的‘孙翔’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我和叶领队商量了一下,下场比赛,让那边的‘孙翔’参加,所以今天的训练会很紧促,因为要尽快让他融入。”

这句话一说出来,全部的人都愣住了。

的确,孙翔*不在,孙翔上好像是一个最合理的方案,只是他们之前都没有想到——还可以这么干?有一丝荒谬,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可行的地方,但总让人瞠目结舌,回不过神来。

“孙翔*,你的任务是将这次的战术布置与注意点完整地告诉‘孙翔’,你和他比较熟悉,打法几乎一模一样,这件事交给你比较合适。另外,就是调整好状态,然后配合战术分析迎接下一场比赛,”苏沐秋问,“这个安排你有什么异议吗?”

孙翔*也收敛了一切属于自己的情绪,在其他人的目瞪口呆中平淡地说:“没有。”

苏沐秋于是也点了点头,就没有多说,开始安排起明天比赛的事情。国家队的其他人纵是担心也只能先放在一边,认真地为下一场比赛做赛前准备。

更令人惊奇的是,直到散会,孙翔*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甚至很安静地打了个招呼就离开,问题是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心如死灰,反倒是真的觉得没什么,让人无法多说半句。

这与他往常的人设实在不太相符,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陷入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他不需要;直接当作无事发生,又怕孙翔*其实内心还没熬过去。

最后还是苏沐秋好笑地看了看他们,放下笔记本说道:“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比赛为重,他自然知道什么最重要,就算有什么情绪,肯定也放下了。”

“可是领队,”黄少天*摸了摸后脑勺,嘀咕着说,“这和他平时的表现也差太多了吧,真的没问题啊?”

“都是要变的啊,”苏沐秋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笑容,语气有些奇怪,“不在这里改变,也会在以后改变的,而且……”

他的后半句话被风吹散,谁也听不清了。

“好了,总之待会叶修那边的孙翔过来练习,你们先做好准备,引导他几把就行了,”苏沐秋忽然转移了话题,说道,“明天就打比赛,别想太多。”

此时,孙翔*房中。

孙翔头上还搭着一块毛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润湿了他胸口的一片衣料。孙翔*与他面对面坐着,除却右手包裹的绷带,两人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接到叶修消息后,孙翔第一时间就去洗手间冲了个头,却依然没有浇灭他胸口那团熊熊怒火。倘若不是自己长得很孙翔*一样怕引起麻烦,他还真的想找到那几个人把他们痛揍一顿。

简直是卑鄙!无耻!

可他这样意气用事的想法不过持续几分钟,又很快被另一种担忧覆盖。孙翔皱着眉,看着孙翔*欲言又止,然后说道:“所以你们明天比赛怎么办?”

孙翔*出走的半分心魂像被这句话给拉扯了回来。他猝然抬头望向孙翔,只从对方与他别无二致的面孔上,攫取到了十分熟悉的平静与坚韧。

从另一个人身上发散出的光芒,他居然在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看到了。

孙翔*想,他们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又会这么不一样?

叶修与他说了那么多,他第一次听到这样残酷的理论,可是他想愤怒嚎叫想撕碎现实,却被迫妥协。他早已是个成年人,但一路走来,好像没有经历什么挫折,就这么顺风顺水着,除却要明了电竞圈中关于公众人物的规则外,从未经过什么打击。

所以他依旧有资本心高气傲,成长只教会了他什么叫“平和”,却没教会他什么叫“成熟”。可笑的是,他如今第一次琢磨到这个词语的含义,居然是在“自己”身上。

孙翔比自己“成熟”。

那是一种好像经历更多,也懂得更多,掩藏在相同外表之下,截然不同的东西。

“孙翔,”孙翔*方才的平静如潮水退去,他的傲气逸散开来,无力支撑他已被疲倦席卷的身躯,于是他放纵自己躺下,呈一个“大”字状,“叶修刚刚和我提了你。”

“啊?”孙翔不明白话题怎么转移得那么快,却忍不住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说我什么?”

隐含期待的,又极力掩饰的掩耳盗铃。好像唯独在叶修身上,孙翔那层被打磨光滑的气质又回溯过往,成了一个青涩又笨拙,甚至有几分口不对心的少年。

孙翔*有些恍惚,然后被自己脑海中不自觉冒出来的肉麻形容逗得绷直的嘴角都上扬了一瞬,随即又淡淡撇下。他多么想知道孙翔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生活轨迹,迫切地想问,叶修在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什么孙翔和他,会有异曲同工的色彩。

他谈不上嫉妒,却有几分涩意。苦的,原本纯粹的心思像被今天那场猝不及防的意外染了颜色,他恍惚间一闭眼,就看到那道身影毫不迟疑地站在他身前,然后带着他离开。

他们之间并无矛盾,也没有靠近的理由,可孙翔*之前的那点不满终于发酵了,催化自己冷静后,又成了更深刻的副作用。

叶修一眼就能分辨自己和孙翔,孙翔*原先以为不过是个早晨吹没吹头发的区别,但现在他陡然发觉,也许是更深层次的差别。

他自己如今才发现的,无法逾越的差别。

“说你很厉害,”孙翔*忽然想隐瞒叶修说的那些话,于是一股脑地说,“所以这次比赛,你代替我上吧?”

孙翔的表情木在了脸上:“哈?”

但不过几秒,他马上就坐直了身子,摆手拒绝道:“不可能的,我和你账号卡又不一样,我的是一叶之秋,是……”孙翔说到这,忽然卡壳了,他猛地望向孙翔*:“你的账号卡为什么也是一叶之秋?”

之前两队打友谊赛,除了方锐的账号卡不一样,其他人的都是一样的,可是孙翔直到现在才觉出不对劲来——

叶修原先的账号卡是一叶之秋,但是孙翔*他们世界又没有叶修,那孙翔*的一叶之秋是从哪里来的?

“你在说什么?”孙翔*被他弄得有些懵,“一叶之秋是嘉世的账号卡,是苏沐秋的卡,但是他用了秋木苏,这张卡嘉世签下我之后就给我用了,有什么问题?”

但马上,他意识到了和孙翔一样的问题:“不对,一叶之秋是苏沐秋的卡,你们世界也有苏沐秋?你的账号卡又是怎么来的?”

两个人定定地直视着对方,忽然都感到了一阵眩晕。

-TBC-



***

看了看大纲,终于一半了!一半了一半了一半了!

开心!!!

【all叶】无独有偶(40)

前文走:(1)

小组赛的对决到了白热化阶段。下一场对H国,是一场硬仗。面对H国这样的电竞大国,国家队的上阵人员和战术都有针对性,安排妥当后,就等待今晚会议室内的最后一次磨合。

但是时间只差一分钟,孙翔*还是没有来。

“怎么回事?十五分钟前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不是说他已经在外面的便利店买完东西了,五分钟内就可以上来吗?”黄少天*嘟嚷道,“平常他可都不喜欢迟到的。”

“再等等吧。”喻文州*语气不改,神色平静地整理着电脑里的档案和资料。

与此同时。

孙翔*站在便利店的门口,夜色不算深沉,天际蒸蔚的晚霞映出他面庞上的暴躁,一同渲染着浓郁的赤色。他捏着拳,强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委曲求全地提升燃点,转身要走。

“唉,先别急啊。”穿着有几分朋克的金发青年懒洋洋地抬起眉梢,痞笑着又是一步挡在他身前,说着一口并不标准的中国话,“孙大神,反正你也是个垃圾废物,在场上帮不了什么忙,不如和我们玩玩,让你队友带你躺赢不就行了。”

他像是刻意学了“躺赢”这个词,怪腔怪调的一句话中唯独这两个字咬词清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旁边的青年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神色轻松而戏谑,呈犄角之势把孙翔*逼在旮旯角落里,目光中都是瓮中捉鳖,戏弄猎物的轻蔑。

孙翔*眼眸近乎喷火,感到胸口那团怒火蓬勃而起。他定定地看着这群素不相识的人,咬了咬牙,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让开。”

“训练缺了你这种人也不要紧吧。”他身侧的黄发青年嬉皮笑脸地说,然后挑衅般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还不如老子上。”

孙翔*感到在这一刻,自己的理智险些灰飞烟灭。上一场的失利原本已成为吸取教训的过去式,此时却被翻上台面,将他的难堪和懊悔曝成他人肆意嘲笑的证据。好似一下被伤口撒盐,孙翔*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性,拉下了兜帽衫的帽檐,然后一伸手推向面前的青年,想要强行冲出去。

他甚至分辨不出,这心情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委曲求全的尊严,或是被陌生人嘲笑却不得不忍辱的无力。

然而就在他挥手出去那一刻,孙翔*发觉眼前银光一闪。警觉心陡然回归,却敌不过惯性而至。然后就是一阵令人恐慌的疼,鲜血淋漓,一瞬间就从那道长长的口子里溢出来,凝滞在他的指尖,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水洼,仿佛盛满了无疾而终的梦想。

那一把藏在指尖的小刀,反射出面前的青年微妙的笑容,染上血色,狰狞又可怕。

“你——”孙翔*目龇欲裂,手掌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只凭着蛮力就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对面那个脸上带着点刻意的惊讶,眼睛里却满是得逞笑意的男人。

饶是他心思简单,也在瞬息之间就想通了一切关节。那一瞬间,恐慌、愤怒、茫然涌上他的心脏,情绪令他闷得疼,来不及反应。

“孙翔*。”

但他被人拦住了。

他明明不熟悉这个声音,中枢神经却仿佛被那渲开零度冷意的语调冰冻,略微发抖,手无力垂下。全身只有被伤的右手是火般的灼烫,被人用自己温煦的体感相贴,瞬间让眼眶都发酸。

孙翔*不知道自己现在想着些什么,思绪好像飘散了,只是很恍惚地望着前面那道并不算多高大却挺拔的背影。

叶修一手抚慰般握住孙翔*未伤的左手拉到身后,抬眸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一群人,向来没有过多情绪的眉目有着毫不抑制的怒意和冰寒,说道:“Despicable manner。”

这几个嬉皮笑脸的青年一下被叶修的目光吓得表情微僵,下意识后退一步,缓了好几秒才有恃无恐地举起双手:“Unintentional fault,OK?”

“根据国际法规定,在电竞联赛中破坏大赛公平性,甚至造成故意伤人,为受害者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的行为,将会按情节严重程度处以十五年以上无期以下的监禁惩罚。”

叶修没再说英文。他看了看大厅的监控,再次一字一句地说:“无论你们背后是什么国家,我们都会追究到底。”

好像略懂中文的青年脸色彻底变了。明明在到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一切资料,和雇家商量好之后所有事情的处理方式,但面前这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突然出现,还是轻而易举就令他束手无策。

本该和他打起来而取消参赛资格的孙翔被拦下没动手,准备好的口供也用不上了,面前的人显然也不是孙翔那种冲动型,一群人一时间傻了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厅的保安走过来。

叶修打电话给苏沐秋,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再跟保安解释了一下情况,就带着孙翔*直接去了酒店配备的诊所。

孙翔*一直很沉默,直到队医细心帮他包扎过然后叹息着嘱咐“近段时间不能上场”,他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又暴戾,掩盖住其下的惶恐:“什么意思!我的手不痛,就是被划了一道口子,我为什么不能上场!医生你给我开药止血就可以了,我自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被什么东西突如其来地堵住了,张着嘴,炮仗似的字眼被塞在喉咙里,弥漫出看不见的硝烟,呛得他无法自抑地红了眼眶。

叶修看见队医都有些稍微被吓住的模样,刚想开口说话,错眼就看见孙翔*眼上的破碎水光。他竟然在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叶修面前,在这个素不相识的队医旁边,流了泪。

眼泪就一两颗,很小很轻,一下就濡进了孙翔*的眼睫,再也看不清晰了。他甚至自己都未发觉身体里水分的这一场偷天换日,将埋藏心底无法述说的委屈给暴露得一干二净。

忍让是什么,他不想懂,却不得不懂。

叶修就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脏有些发疼。他仿佛有几分不忍地望着孙翔*,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又何必呢。

何必呢。

如果说一定要他被生活狠狠摧折一番,打碎傲气拼凑起来;如果说一定要他跌得头破血流受万人所指;如果说一定要他失去一切再怜悯着告诉他“下次还有机会”,那么何必让孙翔*从前就拥有那么多。

这样天资出色、这样一鸣惊人、这样春风得意、这样年少气盛。

他身前的青年是一点就炸的火爆性格,在时光磨砺下轻狂与桀骜好似消减不少,但叶修必须得承认,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失魂落魄到满目茫然的孙翔*。

失去了一切飞扬跋扈的气场,任他牵着往前走,一言不发,像一个提线木偶。

手对于一个电竞选手的重要性是什么,叶修比谁都清楚。不提明天的比赛孙翔*如果上不了会造成什么影响,单单是孙翔*自己,可能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忍辱求全的人,从前还像个没长大的嚣张少年,一年又一年,一分又一分,生活与现实像刀,将他剥皮削骨,刻画成契合如今的模样。但他还是昂扬的,倔强的,高傲的,从骨子里就散发出不服输的韧性与狠劲。

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都一样。

肮脏与污秽是无法容忍的存在,可他得忍。因为忍不下,那么世界的舞台就没有他的一席之地。梦想咫尺之遥,可他连蓄意破坏自己梦想的人都无能为力。

什么都做不到。

叶修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宽慰的话,只是看向队医:“大概要花多久,赶得上半决赛和决赛吗?”

队医不知道叶修是谁,但他猜应该是孙翔*的现实好友,因此也没有隐瞒什么。他看了眼日程表,然后肯定地说:“伤口很深,刚刚打了破伤风,主要是不完全愈合也会影响到操作,所以才不能上场。但是幸亏没有伤到筋骨,所以半决赛和决赛是肯定赶得上的。”

叶修点头:“那就行。”

看着自己国家的电竞选手受这种委屈,哪怕平日里不是很喜欢孙翔的性格,队医也又是愤怒又是无奈。此时的他和叶修完全把“国家队进半决赛和决赛”当成了既定事实,期盼着其他人在赛场上把使这种下作手段的国家打得落花流水。

叶修道了句谢,提起队医开的药,一只手还是小心翼翼地攥住孙翔*的左腕,带着他向楼上走。

“……我不想见他们,”孙翔*经过队医的解释好像心情好了些,却依旧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我们别回去了。”

“我们”。他心想,那就这样吧,反正脸也丢了个干净,相比起来,其实面对着叶修,可能还要轻松稍许。

明天就要比赛,却出了这种意外,他们团队赛的布置都用不上了,今天要是换战术肯定又要练习,可是他的烂摊子他们还要帮忙收拾,又要忙活起来,所以也没剩多少时间,那自己走了之后团队赛会派谁呢,他们讨论了很久的成果要被他一个破坏了……

那要怎么办呢?

多米诺骨牌般的效果,责任全部归咎于他。孙翔*感觉全身无力,“拖累”二字活生生要磨灭他一身的意气。

叶修愣了几秒,然后转过身,看着孙翔*。他的目光不像是看待不懂事的后辈,也不像是看待刚受了委屈的年轻人,而是有几分严肃与郑重,是面对着一个合格的电竞职业选手的样子:“孙翔*,你是他们的队友。”

孙翔*发懵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却还在“嗡嗡”作响。他发怔般看着叶修,心想,就算我是他们的队友,他们需要我做什么呢?我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啊。

叶修好像经过了一番思考,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说道:“明天比赛,临时战术变更太仓促——苏沐秋应该不会选择重定战术。”

“你要和他们一起,孙翔*。”叶修好像叹了一口气,转瞬间,方才还过于严肃的面孔就柔软了下来,然而顶处灯火如星,映照了他满眼阑珊,在明亮的暖橙中有种不适于时的,与纵容无关的微凉。

是摒弃一切多余的情绪之后,只与胜利相关的绝对冷静。

“你是他们的队友,我不是,”叶修说,“一切与这次世邀赛决策相关的会议,你都要在场。因为这是你的比赛,胜利是你的,荣誉是你的——失败也是你的,与除了你队友之外的任何人,都无关。”

-TBC-








***

孙翔*的剧情想很久了,有一个伏笔和他有关,关系到结局啦~

一月的最后一天!

【all叶】混世魔王▪上


★恋爱技巧零分的……甜文。极度ooc,年下,架空,无脑苏,有雷。

*

“从今天起,根据冯先生的嘱托,叶先生会暂时担任你们的监护人。”

提着行李箱的男人看上去意外的年轻,长了一副好皮相,眼眸黑而带着倦意,有种懒洋洋的颓废。他略显苍白的嘴唇勾出一个很平的微笑,没有太多情绪地说:“我叫叶修。”

“你谁啊,怎么没听老头子提过?”黄少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威胁似地龇出了看着很可爱的虎牙,“警告你,你当那个什么监护人就算了,别想管我啊!”

孙翔看了叶修一眼,拿唯一还干燥的球衣下摆擦了擦脸,皱着眉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头也不回地踩着球鞋上了楼。

楚云秀吹了声口哨,嘴里咬着没点燃的纤细女士烟,一只手上下把玩着精巧的打火机,蹬下自己的高筒靴:“老头子眼光不错,小哥哥挺帅嘛。”

叶修:“谢谢,这位小姐姐也很漂亮。”

楚云秀便“扑哧”一声笑了,歪歪头,染成酒红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烟视媚行。她点燃了香烟,边往里走边挥了挥手:“唉,多多指教啊。”

最后一个男孩戴着棒球帽,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听见叶修和楚云秀的谈话才抬高帽檐,露出一张格外俊美的年轻脸颊。他安静地和叶修对视了几秒钟,然后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周泽楷。”

“我知道,”叶修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孙翔,黄少天,周泽楷,楚云秀。”

周泽楷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也径直上楼了。

站在叶修身边的律师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这位面对各种无礼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青年,轻咳了两声,帮忙解释了两句:“冯先生平常忙于工作,所以……”

“嗯,”叶修揉了鼻梁,连夜的高强度工作令太阳穴有些刺痛,他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有什么想法。”

挺有意思的。

*

“诶,你说老冯去哪了?难道是找到真爱跑国外度假去了?”黄少天坐在地上问正在玩投篮机的孙翔,“这个叶修到底是谁啊,那么年轻……”他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地说:“不会是老冯失散多年的儿子吧!”

“你能不能少说点话?”喋喋不休了快十分钟的黄少天让孙翔非常烦躁,随手一抛篮球,拧开一瓶水往嘴里灌,“他是谁关我屁事!”

房间外本想敲门的叶修手一顿,接着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他想了想,打开手机里一个奇怪的通讯工具,打字道:“你养子觉得我是你私生子。”

消息回得极快。

“[流汗]……别开玩笑,我要是有您这种儿子,我早就得心脏病了。”

叶修“呵”了声,继续发送信息:“好好相处是不行了,联盟这边又要求不泄露任务信息,我强硬点没关系吧?”

大洋彼岸。

冯宪君看着那个“强硬”抽了抽嘴角,一见叶修已经灰掉的头像,更是感觉有点窒息。他想了想,问身边一排穿着军装的士兵:“小伙子,你们叶队的强硬点是什么意思?”

士兵:“……”

这个问题超纲了。

*

晚上九点。

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的叶修扯出挂在脖子上的口哨,接着中气十足地吹了一声,惊落屋檐旁的一排麻雀。

楼上安静几秒,接着就兵荒马乱了起来。

“操!”戴着耳机的孙翔第一个从房间探出头来,语气非常不爽,“你有病啊!”他旁边的房间里,黄少天也赤着脚冲出来,聒噪到令人想堵住耳朵:“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楚云秀周末有个约会,正在练习妆容,门外的口哨声没把她吓得眉笔画到眼睛里去,这下翻了个白眼推开门:“小哥哥你干嘛呢?”

周泽楷也推开门,应该是刚洗完澡,满头的湿润水汽,眼睛动都不动一下,没有表情地看向楼下的叶修。

“来,”叶修笑眯眯地放下口哨,“乖孩子们,下来开会了。”

四个人:“……”

黄少天被哽住了几秒,接着瞪大眼睛看向叶修,一时甚至没办法组织好语言:“……你什么意思啊?还开会?你当你是谁呢?哇靠怎么这么搞笑啊!”

孙翔“砰”一声关了门。

楚云秀又忍不住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带着一种看好戏般的冷漠。周泽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虽然没直接进房,但也明显没有下楼的意思。

叶修表情不动,提起哨子,继续吹了起来。

声音嘹亮,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半分钟后,忍无可忍的孙翔一摔门,怒气冲冲地拉开椅子坐下。他身后,其他三个人也带着完全称不上善意的表情走下来,然后坐在餐桌上,抬头看着叶修。

“既然是监护人了,我想先说几件事。”

叶修好像没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竖起了一根手指:“第一,我给你们的手机装了GPS定位,不要逃课,不要迟到,不要早退,我会随时和你们班主任联络。”

“第二,上学时间七点半,六点半起床,七点前我会把你们送去学校。放学时间五点半,五点半我会去学校门口接你们,六点准时到家。”

“第三,单独出行取消。这两个星期你们能待的地方只有两种:学校,或者和我一起。”

“第四,我会发四个报警器,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按响它,我会赶过来帮忙。”

“第五,我今天白天在除了你们房间和洗手间之外的地方都装了,针孔摄像头,先跟你们说一声,尽量注意仪表,实在不想注意那就随你,但是我每天都会看监控。”

“第六,每晚九点进行一次会议,总结本天的工作生活。”

“第七,在这三个星期内,我会履行监护人所有的义务,当然,也行使一切权利。”

“最后,”叶修露出惋惜的表情,“虽然很遗憾,但是我和老冯确实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无法成为你们的贴心兄长了。”

“非常开心认识你们,接下来的日子里相处愉快。”

对面的男人露出一个堪称敷衍的笑容,毫无诚意地拍了拍掌。

*

安静的房内,周泽楷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眼眸映着幽蓝色的屏幕,他面无表情,显得有些诡异。

“好了没啊周泽楷,”黄少天看着他,烦躁地在四周转圈,“什么GPS定位,老冯都没这么管过我们……说起来他到底是什么装的?能耐还挺大的,你们说……”

“谁知道,”楚云秀眉头皱在一起,没好气地掐灭了嘴里的烟,“周泽楷,能破开吗?”

周泽楷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一旁三个人,一向平稳的声线有了起伏:“破不开,有防火墙。”

“……”

“你都破不开的防火墙?”

“……”

“算了算了,换台手机吧,反正……”

“银行卡被冻结了,”一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的孙翔抬起头,像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我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

黄少天不可置信:“不会吧?!”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

大概是有了昨晚的口哨教训,早上六点半叶修一吹口哨,房间里就阴沉沉走出四个人,全都穿戴整齐,但是看上去十分憔悴,像是彻夜未睡。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楚云秀率先下楼,眼神复杂,“老头子去哪里了?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里,还要这样管我们?”

愤怒之余,她想得更多。

例如,不声不响消失的养父,还有举手投足有特殊气质,明明看上去非常不爱管闲事,但是却非常不讲道理的叶修。

以往冯宪君不常回家,对他们却很好。他们都算不上三好学生,但是也算不上什么社会渣滓。性格的古怪唯有这个家庭能容忍,五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彼此好像也不太融洽,却能恰如其分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她想知道,他们家发生了什么事?

叶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聪明的姑娘,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自昨日见面以来最为真切的笑容。他摸了摸楚云秀的头发,温声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老冯现在也好好的。”

“嘘,”看着还想说话的楚云秀,叶修拿食指抵住嘴唇,“二十一天后你就知道答案了,生活需要不确定的惊喜,先让悬念保持一段时间,好吗?”

楚云秀愣住了。

面前的青年眼尾狭长,睫毛浓而密,映在他深湖般的瞳孔中,有种神秘的阴翳。他五官不如周泽楷生得好,但是浑身上下却又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是面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云淡风轻,从容不迫。

温柔起来的时候……可以打9.9分,剩下0.1,是她不想把话说满的习惯。

啧,真好看。

颜控楚云秀从善如流退了一步,也露出一个笑容:“行,那我不问了,反正老头子二十一天后就会回来是吧?——今早吃什么?”

“在餐桌上。”叶修指了指桌上还在冒热气的盘子,“你的碟子是紫色那个。”

“孙翔,你的碟子是红色那个;周泽楷,你的是黑色那个,黄少天,你的是黄色的。”叶修说完又忍不住自言自语,“这该是多久没在家吃饭了,连个碟子都是没拆封的。”

三个同样发怔的男生才回过神来。

看着已经自如向餐桌走去的楚云秀,黄少天连忙也跟上,稳住刚刚跳得偏快的心脏,跟在叶修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诶,云秀她是女孩子,你怕她担心不告诉她也正常,但是我不要紧啊,你告诉我呗……”

叶修侧过脸看他,认真地想了想:“你想听哪个版本?”

“啊?”

“A版,老冯在国外发了笔大财,你们作为他的养子最近被盯上了,有人想要绑架你们以此来勒索,所以我过来保护你们。”

“B版,老冯最近遇上了烂桃花,一个女人把他绑到海岛囚禁起来,你们作为他的养子是那个女人不能容下的存在,她只准老冯有她一个人的孩子,你们很危险,所以我过来保护你们。”

“C版,老冯破产了,现在负债逃往国外,我是他的朋友,讨债人要找你们麻烦,所以我过来保护你们。”

“怎么样,”叶修问,“喜欢哪个?”

黄少天:“……”

黄少天:“喂你以为我没听出来你是在敷衍我吗!你这个人还搞性别歧视啊对云秀那么温柔对我这个态度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别嚎了,”叶修有些头疼地捏住眉心,然后拿起碟子里一个包子塞进黄少天嘴里,“你喜欢吃奶黄包对吧?多吃饭少说话。”

黄少天嘴里被人塞了东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呜呜呜”地乱叫。

但是他咬下去,就舍不得吐出来——

不知道叶修买的哪家的奶黄包,好吃得过分了吧!

晨光之下,叶修对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单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老冯让我来的,我不告诉你,又不会害你。”

“所以,乖乖听我的就行,懂了吗?”

黄少天望着他,一时之间,那折磨了他半宿的“叶修凭什么这么管着自己”的怨气都被平了大半——虽然下一秒就又回来了。

周泽楷顿了顿就坐到了黑碟子面前,而孙翔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阴沉着脸拎起书包,径直往外走去。

“诶孙翔你真不吃啊,”大快朵颐的楚云秀忍不住喊住了他,“你的是炸馄饨,好香……叶修你怎么知道我爱葱油拌面啊……”

孙翔刚停住脚步,一听见楚云秀的话题偏到了“这是哪家的葱油拌面真的好吃”,脸色顿时一黑,哪怕鼻尖嗅到了那股香气,还是大步流星往外走,极大声地摔门离开。

叶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

一大早,孙翔的心情极差。

不说昨晚那个莫名其妙的叶修定下的奇奇怪怪的规则,就是那个装了GPS还没办法换掉的手机,都已经够让他烦躁了。

而且他平常都是骑自行车去学校,结果今天发现车库的锁坏了——钥匙也打不开!

饥肠辘辘之下,孙翔觉得他的生活简直背时到了极致。郁闷地踢着石子背着包,身边却忽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他一僵,转身就看见那张昨晚起就被他定义为“最讨厌的人”的脸从车窗里探出来,挂着懒洋洋的微笑,看上去欠扁又嘲讽。

“早上好,我现在送你去学校,”叶修扶着方向盘,不疾不徐地跟他打招呼,“没事,你慢慢走,我跟在你旁边。”

孙翔还瞪着他,黄少天那傻逼居然还从副座钻过来跟他兴高采烈打招呼!

“噗嗤,”虽然看叶修还是不顺眼,但是黄少天看见吃瘪的孙翔,还是非常高兴,“哎哟喂孙翔,你怎么这么幸福啊,我们四个送你一起去上学诶,待遇真好。”

“……啧,”楚云秀无语地看了眼黄少天,“小学生。”

周泽楷望着窗外看沿途风景,没说话,却不动声色地戴上了耳机。

孙翔一路往前冲,走得更快,叶修还就真这么慢悠悠地跟着他,一点也不急。大清早的人也不多,但是却都在指指点点,车内的人没影响,车外的孙翔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黄少天快笑疯了,一路不停开嘴炮:“孙翔你看你像不像是赌气出走的小娇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瞧这闹脾气的小样子笑死我了……”

叶修面对着黄少天的魔音贯耳,居然好像也习惯了,完全没有别的反应,只是一路极其有风度地把快气死的孙翔送到校门口,然后从车内掏出饭盒递给孙翔:“接着,吃了还是丢了随你,要么就去学校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

孙翔冷不防被塞了一个饭盒,还想推回去,结果叶修已经开车走了。

“诶孙翔,你不吃给我吧,”黄少天还笑嘻嘻地凑上去,“你别说,叶修人讨厌,做饭水平真不错,还知道我们最喜欢吃什么,我觉得我想换换口味,你……”

叶修做的?

孙翔握住饭盒的手一紧,瞬间觉得它极其烫手。但是他看着黄少天的样子,没由来地不爽,硬是忍住了那股灼热,冷哼一声:“不吃也不给你。”

都吃了,他不吃好像还怕了叶修一样!

呸,他还就要吃!

-TBC-






真香预警。

大概是一个,虽然四个高中生都是混世魔王,但是叶修已经是混世魔王头头的故事~

复健之作,不敢看不敢看。




那啥,好久不见……嗯,大家好呀。

PS:千万别刷欢迎回来!!!!球球了!!

……算了算了你们刷你们刷,好久不见,想你们~

【all叶】无独有偶(39)

前文走:(1)

唐昊*带着满腔不平完成了今天的软件训练,其进步之快让叶修都忍不住拊掌叫好。

但他回房时已经收敛了所有心绪。迁怒,唐昊*笃定自己只是为求而不得的郁躁寻了个理由,不应当扯上唐昊。退一万步来说,万一唐昊真的想得很简单,没有对叶修产生别样的心思呢?

这个问题到底是纠缠唐昊*许久。他打定主意,要试探一番。

不过,也许还不用他试探——

“你去哪了?”

唐昊若无其事般问道,语气平静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如果不是唐昊*知道他此前在训练室的桌子底下藏着,恐怕现在还真的要寻一个说辞。

但是既然一切都已经心知肚明,那就不必要。

“叶修帮我单独训练。”唐昊*干脆利落地承认,走进浴室里取下发带,垂下的发遮住他的眼睛,幽幽的似狼崽般的光芒也被掩得彻底。他没有回身去看唐昊的反应,就凭唐昊至今为止未置一词所导致的一片寂静,唐昊*可以猜出这家伙一定是被自己的坦白惊到了。

唐昊*将冰凉的毛巾拍上了脸颊,心头的一股冲动又燃了起来,他向来不是那种千转百回的人,虽然不似孙翔那样莽撞到过分,但也称得上直来直往。他转过身,声音透过薄薄的一层毛巾,被水汽氤氲成听不清晰的样子:“唐昊。”

唐昊没说话。

唐昊*继续问:“你喜欢叶修?”

疑问的语气,被他说出了一锤定音的意味。房间里陷入一场漫长的寂静,慢慢的发酵成一片酸涩。这样单刀直入的问话,很容易造成对方的尴尬。可他们都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了,掩饰都没有必要。

因为会被揭穿。

唐昊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但他对自己,在这方面向来是有信心的。这份非分之想被妥帖安放,恐怕早就可以收放自如到他人都瞧不出端倪的地步。

归根到底,他并不想争抢什么。

其实在叶修这件事上,他已经不像自己了。唯一一次的失态,就是集训时他坐在台阶上喝啤酒,叶修坐在他身边。唐昊那时候接到叶修的问题,忽然有了种被人看透的难堪。

他问,那你喜欢我吗?

唐昊不想把队内关系闹得太僵,事实上,他也想过要不要虚伪地奉承一句“我很敬慕领队”,但一想到说这句话时的自己,他就忍不住想吐。唐昊讨厌这样的两面三刀,他宁愿果断地回答说不喜欢。

没错,是,他不喜欢叶修。

往严重了说,他非常讨厌叶修。但这一点唐昊自认为他藏得很好,他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一视同仁的冷淡,对叶修甚至还要客气几分,他凭什么看出自己这些负面情绪?

难道还能是因为了解?这个理由让唐昊自己都觉得可笑。

唐昊此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叶修的讨厌,源自于人类最本能的一种情绪——嫉妒。他不愿承认,但也否认不了。他对“第一”这名号有种执念,你说他三伏三九天手指停在键盘上片刻不敢停,枯燥的训练一套一套可以做到背下程序,就怕自己那曾在训练营被人盖棺定论为“平凡”的天赋拖了后腿,一辈子止步于一个坐冷板凳的备选队员,那么遇到另一个和他境遇完全不同的,天赋异禀的人,他怎么能放平心态?

他只是个刚成年的青年,并不是圣人。

其实有天赋的人也不少,但唐昊独独讨厌叶修。尤其是接到世邀赛邀请,而叶修成为他的领队,喻文州成为他的队长后,他那种厌烦感升到了极点。

有对比才有差距,他一向对喻文州很有好感,而喻文州又温和有礼惯会做人,相比起来,叶修说话做事都太不客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而且有情感基础的人,不需要什么日久见人心,那种厌恶只会越来越深。

更因为喻文州和他那么相像。这个位于底端的人,逐渐攀登上了如今这个高度——怎么说也比叶修这种凭借天赋一举登顶的人,要让唐昊看得顺眼。

后来唐昊想,为什么独独讨厌叶修?

——因为那个人站得太高太远了。那么遥远,让人可望而不可即。而他不甘心自己心底升起的无力,索性说服自己,去诋毁,去厌恶。

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情感。

唐昊心里陡然而起的恶意,迫使他望了过去,借着微醺的酒,他说:“不。”他不喜欢叶修,起码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戴上面具粉饰太平。

“你看,你都不喜欢我,我当然不高兴。”叶修对于他的答案好像没有丝毫意外,一本正经,“领队很受伤啊。”

唐昊于是就笑。他感到自己那点凡人之心,借由酒精一浇,已经脱离肉体凡胎之外,就等着遁入空门立地成佛了。对于叶修的一切成见都被清零,起码在这个晚上,他向这个自己非常讨厌的人,敞开了心扉。

这大概也有某种心理学的依据所在。

因为讨厌,所以展露阴暗面也无所谓。反正他从来不需要对方的好感。他叙述自己的压抑情绪,明明做好了孤单向前的准备,还是会为身边的空荡荡而感到莫名其妙的难受。努力是为了想要的东西,但是无人庆祝,无人理解,而这一次又一次的滑铁卢,太容易让人心生恐惧。他感觉自己像被世界边缘化,做不好也罢,却没有人在意。

唐昊自觉这种感情太过无病呻吟,但他控制不了。这下子是真的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好的坏的,小时候的长大后的,执拗到如今已成畸骨,他一股脑倒给叶修听。

那个领队就真的默默地听着。后来月色微凉,唐昊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触上一片温暖。努力睁大眼睛望过去,发现叶修已经站起来了,然后弯下腰,将指尖顺过他的发顶。

“你首先要是唐昊,才会是职业选手。”叶修露出了一个笑容,是那种仿若终于察觉了什么的,柔软而安慰的笑容,“为什么不责备,是因为信任。唐昊,有点信心啊,你是队伍的一员,你也同样有天赋,只是这个世界上,你看不到的东西太多。”

“你能追赶上的人,其实也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叶修的眼眸乌黑而清澈,他低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是一名优秀的职业选手。你还年轻,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这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哪怕你很讨厌我。”他说到这里,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些好笑,于是忍俊不禁般,摸了摸鼻子:“唉,我这么以德报怨,能不能打个商量,唐昊同学,你就试着,喜欢喜欢我?”

唐昊觉得自己是真醉了,不然也不会那样说话。

他说:“好。”

后面的事记不太清了。只是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正躺在被子里,神清气爽。大概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醍醐灌顶。

其实为什么讨厌叶修,不是因为嫉妒。

他就是这样自欺欺人。只是因为这个人站得高,又这样好,明明历经了那样多的蹉跎还能这样干净,还能这样的……让他忍不住被吸引。他只是太干净地想看着叶修,这种连争取都觉得是唐突的心情,与唐昊历来的作风实在不符合,因此他厌恶。

其实他不过是在自我厌弃。叶修呢?叶修手把手为他设计训练软件,叶修从来不会把他放在一边,然后在背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叶修不会把他当外人,只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他的错误,因为叶修是真的想让他尽快融入。他在叶修身上才能得到这种关怀,可他讨厌无法改变的唐昊。并且觉得,这样不求一物的感情太纯粹,难以启齿。

怎么可以喜欢上叶修。怎么可以有人这样好。

他搞不懂,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本该嫉妒的人。正因为觉得这样太过失常,才会告诉自己,我讨厌他。

直到后来集训结束的一场训练赛。

唐昊的唐三打一把抛沙挡住了索克萨尔的视线,而他自己被一枪穿云的巴特雷狙击清空血条,却换来了海无量躲过六星光牢的机会。极其出色的配合下,石不转被捉云手一把捞进来,不过几秒之内,残血的夜雨声烦以一个漂亮的落英式,结束石不转的性命。

赢了。

没有牧师的A组赢过了B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可以躲过一枪穿云攻击的唐三打,以命换命般,保住了海无量,让石不转血条清零,才得以让场面逆转。

方锐转过身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半晌后却是惊喜万分般拍了拍唐昊的肩膀:“厉害了我的唐队!”

喻文州在对面也温和地笑:“了不起。”

周泽楷望着他一会,接着又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出神般点了点头。

“干得好唐昊!”黄少天喜滋滋地溜过来,“没关系啊,虽然这次被周泽楷爆头了,下次本剑圣帮你爆回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话说我觉得你刚刚真的…”

他们七嘴八舌地围在他旁边,嘈杂不堪。但唐昊没有觉得丝毫烦躁,他只是抬起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叶修。他正既了然又讶异般地望过来,对上自己的视线后,唇角一翘,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唐昊又低下头,虽然依旧不太自在,也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其实他是在乎的,在乎他人的看法,在乎自己所做的一切得没得到认可。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要证明自己似地冲在前端,可是如今他发现了,不需要这样做。

他不用证明什么,因为他的队友非常地信任他。他们开口不说,是因为他们认为他迟早会改变。他是优秀的职业选手,他们理所当然不会有质疑。

他有了不再孤独一人战斗的理由,他想他身边还有队友,不需要发疯般担在自己身上。

他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无坚不摧。只是在过去,他强装并无所谓,好似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

只有那个一直平平淡淡的男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以无可阻挡的步伐,来到了他的身边,强制性地挤进心脏,驻扎着再也不愿离开。

唐昊时常在想,如果没有叶修,会怎么样呢?

如今他看着唐昊*,好似又明白了。

并不是说只要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谁都可以。而是只要是叶修,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和唐昊*在不同的时候遇到了同一个人,却不约而同被改变了。

唯有叶修。

唐昊看着唐昊*,没有丝毫迟疑:“是。”

喜欢叶修?

是。

他没有必要否认。

*

喝他爱喝的酒。

然后像他一样,喝醉了。

【all叶】无独有偶(38)

前文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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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软件也试完了,问题也回答你了,该走了啊,”训练室里的叶修浑然不觉,拍了拍唐昊的肩膀,是那种亲昵又自然的,毫不疏离的姿态,催促道,“唐昊*马上就来了,你别留在这了。”

屋内屋外两个人,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都猛地抬起了头,心脏跳动频率倏尔一升。

“你怎么知道他马上要来?”唐昊问道,声音里大概还有些小小的不爽,“他来我就要走?为什么?”

唐昊*也更紧地贴向那道门,想听到叶修的回答。

“我为什么知道——”叶修拉长了尾音,接着又毫不客气砸了两个字下来,“秘密。”他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无奈:“还有,单独训练这种事,你自己说说,本来就是悄悄进行的,多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合适吗?”

“回去以后也装着不知道,”叶修叮嘱道,似乎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总之你别闹啊,别让他不高兴了。”

唐昊:“……”

唐昊*:“……”

这种哄孩子的语气,为什么这么甜啊?

唐昊好像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还是站起身,往训练室外走去。唐昊*在门外顿时一惊,左找又找也没发现什么躲藏的地方,最后心一横,假装刚来的样子,敲了敲门。

叶修:“……”

唐昊:“……”

然后唐昊脑子一懵,就在叶修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眼神里,做出了他人生中论傻可以排前三的一个举动——他几步迅速跑到叶修对面的那排电脑桌,猫着腰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叶修:“……”

虽然是说不要让唐昊*发现,但是这……他也没让唐昊这么拼吧?

唐昊*听到叶修说“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安,他在想自己已经听到了那么多东西,万一撞上唐昊他该有什么反应。他这边纠结万分,自然就没注意到叶修说话的语气有些怪异。

等进去看见整个训练室只有叶修一人时,唐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惊诧的表情,差点就露馅。

人呢?

“来了啊,”叶修倒是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样子,“快坐吧。”

剧情还是要过一遍的,唐昊*从善如流,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桌子轻轻地被碰了一下。这点细微的颤动,要是他不知道内情,一准不会注意到,但如今结合唐昊忽然失踪的现状——

唐昊*咳了两声,把手挡在了嘴边,就怕自己笑的样子太明显,被叶修看出端倪。

“这个,”叶修诚实地给了唐昊*一个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答案,“秘密。”他说着还讲了个冷笑话:“说不定我会读心术呢。”

唐昊*:“……”

现场的氛围,十分尴尬。

三个人全都心照不宣,奈何不能说破,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幸好唐昊*够厚道,没有故意整唐昊的想法,坐下来训练了一会就道:“我晚饭没吃饱,下去买点吃的。”顿了顿,他又问:“你要吃什么?”

“我就不用了,晚饭够饱了。”叶修撑在桌子上,向他挥了挥手,“去吧。”

唐昊*出门时,忍不住琢磨:我出去个十分钟,应该够唐昊溜回房了吧?

果不其然,等他提着两桶泡面上来时,叶修的神情又自然了不少,应当是唐昊已经离开了。他松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叶修问:“你怎么买了两桶泡面?”

唐昊*一时有些语塞,半晌才语气淡淡地回答:“可以留着明天吃。”其实他只是想到叶修还在,就随手买了两份。

如今唐昊*心中的郁郁尽数放下。他不期然想到之前叶修说“他马上就来了”,还有那句“别让他不高兴”,就算知道不应该,也还是在顷刻卸下一切防备。这点约莫是出于巧合的默契,依然让他有一种获得了极高成就般的欢喜。

他对于感情实在是知之甚少,像张白纸。因此作图人只要稍稍有心,描摹出怎样的图画,都是不令人惊讶的。唐昊*向来高傲又固执,他们家家风开放,不然也养不成他这种性子。喜欢上一个男人,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他也并不在意。性别向来与爱无关,只是在世人眼光里,就有了高低贵贱之分。如他这种只专心致志于想要的,在乎的东西的人,是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的。

唯一需要好好想清楚的,无非是一个原因。

为什么是叶修?他们统共接触也没几面,遑论更多暧昧的细节——通通都是没有的。

为什么偏偏是叶修?

论起来,叶修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领队,但是苏沐秋绝对也不会比他差。他们同样敬业,同样负责,同样热爱荣耀,同样都站在了顶峰,可以俯瞰山底风光。在世邀赛前集训的时候,苏沐秋也帮他设计了一套训练软件,也曾指出过他的不足,甚至也曾有过安慰。

但是喜欢苏沐秋?

唐昊*忽然感到一阵恶寒,整个人胃酸翻涌。

不可能的。

苏沐秋和叶修是不一样的。他们或许在工作能力上相似,但是苏沐秋怎么样也不会像叶修这样,会这样这样郑重地把握住他所有的心情,然后故作不知般,释放自己的温暖。

如果不是他恰巧碰到,大概也就错过了一番真心。

可是这能怎么样呢?叶修终究要离开,他不是他这个世界的人,他要回去自己的世界。

这种喜欢归根究底没有结果。对于没有结果的努力,唐昊*从来不会去尝试。至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回报的。有很多事,做了便会有回报,存在的问题不过是回报多少。但唯独这一件事,你付出多少也不会有回报。那么,值得吗?

这点瞬息而逝的,宛如朝露般的期盼。也许叶修明天就会离开,也许他会过一个星期离开。但离开是早晚的事,凭他一个人,难道能有扭转时空强行抢人的能力?

唐昊*有自知之明,起码这点,他是自问做不到的。生活不是科幻小说,能把叶修送来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至于把他永远留下,那就真的是天方夜谭了。而且退一万步讲,要求叶修抛去那边的一切留下来,那未免太过自私。

唐昊*心烦意乱,而在这种思考的闷窒间隙里,他忽然想到了许多过往忽略的细节,这些东西自发地在他脑海中列序编号,成就一折完整的戏。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有人和我说过,队伍是你最能依靠的地方,但是你也要记住一点,你属于这个队伍,可队伍并不属于你。

——那他一定是个很理智很冷漠的人吧?

——不,刚好相反。

唐昊提到的,含在唇里仿佛镀了层蜜糖的,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没有遇到的那个人……

是叶修。

早该想到,他早该想到——

他们的生活成长轨迹趋近一致,那么感情方面,怎么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唐昊大概是和他抱有一定的情感的。

这么比起来,自己似乎毫无胜算。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

饶是唐昊*再怎么对命运嗤之以鼻,也终于在此刻有了些许……想把唐昊暴揍一顿的冲动。

这家伙凭什么这么好运?

也太不公平了吧。





*

存稿要完了,很方。

【all叶】最佳炉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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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咱们兴欣,为什么会被人说是艳鬼出没,原因有两个,”陈果边带着叶修在街上走,便絮絮地解释道,“一是方锐,他吧,武功一般般,轻松倒是举世无双,白日游手好闲走马章台,晚上却勤于锻炼身法,加之那厮臭屁得很,爱穿些骚包的艳丽华服,久而久之,就让住在这的人传出了‘精魅’的名头,说起来艳鬼一事,一大半就是因为他。”

“另一个原因……就是苏沐秋了。”陈果顿了顿,终于顿住步伐,驻足在城中玉镜湖旁,又转过身认真地对叶修说,“你也看见他那副模样了,他平日里昼伏夜出,喜穿白衣,入住兴欣的姑娘都会偷偷看他,每每月色下,那家伙就像个仙人一样,其实也是未出阁的女子不方便说清楚这些,搪塞过后,仙人的名头渐响,干脆便和‘精魅’齐名,直接叫‘艳鬼’了。”

“我无父无兄,爹爹临走前就给我留下这间客栈,我早息了嫁人的心思,就打算守着客栈一辈子,性格泼辣,总不得让人欺负了去,倒是无妨。但沐沐和柔柔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总是跟着我抛头露面,难免会有登徒子贪图美貌来打搅。虽好打发,一来二去总是烦躁,索性就来一次打一次,终于也没人敢起些不轨之心,客栈的名声也被毁得差不多,没见着我们还请了个镇店大夫么?”陈果说到这,不免有些哀怨,“如今店内客源全靠方锐和苏沐秋,这两人一个靠巧嘴忽悠一个就靠那张脸,总还能带来不少女客,这段时间他二人外出,我在客栈内闲得都快发霉了!”

叶修在一旁认真听着,本想安慰两句,没想到陈果自己精神了起来,豪迈十足地一拍湖边围栏,直把木屑震得往下扑簌簌得落:“我堂堂兴欣客栈,现如今还要靠出卖店内小厮的色相才能维持生意?真是气死人了!”

叶修:“……”他理智地选择了在此刻闭嘴。

碧波微漾,初春大地回暖,玉镜湖便是贪了几度浮光,静影沉璧,锦鲤调皮地摆尾游水。恰逢此刻,一条精美却小巧的画舫仿佛无风自动,顺着不见踪影的波浪缓缓摇曳到了叶修面前,珠帘轻垂,除去那被掩映的隔间,舫上好似空无一人。

“知秋阁本是无依无根的画舫,定京有水的地方,都会有它的踪迹。它神出鬼没,若是碰上有心人,便可在河湖旁相遇,但每逢休沐日辰时三刻,它会固定来此等待,”陈果对着叶修说道,“知道此事的人在当世不足五指,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与……知秋阁阁主有了牵扯,这才知晓。”

她点了点头:“你去吧,知秋阁每日只接待一人,若有想问的便尽管问,不必浪费此次机会。我就在对面的酒楼里点些吃食,待你下了画舫,来此处找我便是。”

“多谢老板娘了,”叶修对着她笑了两声,“其实我想吃蟹黄酥。”

陈果:“……”

刚见面的时候觉得小公子忒乖了,这混熟之后,怎么好像就跟方锐和魏琛那两没脸没皮的家伙一个德行,每逢出门还要她这个冤大头老板娘请客?

叶修刚上画舫,便感觉自己一晃,原是画舫又开始漂浮于水波之上。他撩起南海珍珠做的帘幕,又扯了扯东瀛才有的水晶铃,真丝金绒千金一寸,在这里却直接当作地毯使用。感慨一句知秋阁的有钱,叶修便进入了画舫隔间。

迎面对上的便是各类奇珍异宝。两颗深海夜明珠,都比婴儿拳头要大,分明价值连城,却被人不在意地搁在了墙壁上做个摆设。桃花墨清香扑鼻,一幅前朝丹青国手的《叶落知秋图》挂在门上,旁边便是前朝大儒的真迹《玉镜记》。如今已经失传的枫雪宣纸摞在一旁,任由有价无市的鼋头碧玺砚压着。赤色珊瑚摆件晶莹剔透,在这整体色调为雪白的房间内却好似腊梅傲霜,非但不艳俗,反倒是多了几分极灼目的烈烈华美。幽竹翠凤屏清雅,据说是凤栖梧桐木所制,雕以蓝田翡翠,以玉润木,以木养玉,让这里弥漫着幽雅的清气,仿若置身于一片墨绿盎然。

但这样多的宝物,却遮不住主座一人的风华。他正斜斜倚在沉香梨木椅上,修长的手指抚着瓷杯,是一簇一簇烧制出的青花,瓷釉晶莹洁白,隐逸文人般,沾染浓郁的不食人间烟火之气。那人鸦鸦墨发不加束,拂在肩上却不显得羸弱,只是多了几分隐然的出尘。他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将眉眼遮得十分严实,仅露出一个形状优美的下颌,还有一双清澈又温润的墨色双眼。面具描绘出云纹,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的脸颊轮廓,哪怕并未露出真容,也让人知道,他定然姿容绝世。

“你所为何事?”这人轻声笑了,嗓音似潺潺流水,淡却清润,令人如沐春风,只觉被莫名洗涤,通身舒畅,“在下知秋阁阁主,单名唤一个‘秋’字。”

“阁主客气了。”叶修在他对面坐下,“我叫叶修,敢问这里怎么收费的?”

秋被呛了一下,不优雅的姿态一下打破了方才那种谪仙般的高高在上感。他拿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下颌,大概是为了遮掩住抽搐的唇角,声音有些怪怪的:“叶修少侠……当真耿直。”他顿了顿,终于恢复了清雅出尘的仪态,放下袖子,坐直了身子,慢悠悠道:“这要看你问的是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自然费用更高。”

“那不对啊,”叶修很认真地分析着,“你看,你们这个规矩,摆明了就是坑人啊。万一遇上你也不知道的消息,你就坐地起价,说个千万两的价格,谁还会傻了吧唧地继续问?”

秋:“……”

既然懂这些江湖门路,还说清做什么?这不逼着他没面子吗?

“你可以问了,”秋沉默了一会,直接略过了叶修的问题,“这次既然是老……陈姑娘带你来,我自然免收费用。”

“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叶修也收敛了神情,垂下眼眸问道,“玉愈膏在哪里可以找到?”

“雱风神医方士谦,生性洒脱不羁,至今云游四海杳无音信,但其所制灵丹妙药皆被转送他人,”秋沉吟片刻,便不疾不徐地说了起来,“其中对于温养骨骼有奇效的玉愈膏,被他赠予他微草谷同门直系师弟,当今半相国师。”

“半相国师,哪里能找到他?”对这位为荣曜王朝的安邦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国师,叶修自然有所耳闻,却不知道他竟然是雱风神医的师弟。

“半相国师居于天玑山之上,”秋一边说着,一边斟上云山融雪,琥珀般的茶汤蒸腾出一片氤氲,他的声音好似都清润了几分,“天玑山迷阵乱布,是天下间最难到达的地方。除非是帝王之令,半相国师轻易不出山。”他又轻笑了一声:“你要找到他的可能,为零。”

“我找到他的可能为零,”叶修丝毫不恼,反倒有趣似地一笑,“那你呢?”

秋的手微微一顿,接着便再度把茶杯递至唇边,悠悠然地说:“在下既然自称天下第一百晓生,那么自然有这个办法…”随即他浅浅地弯起唇角,反问道:“但,在下是个生意人,这两个问题的费用料想少侠便付不起了,商人无利不起早,在下又凭什么帮少侠呢?”

然而他等了半天,对面那人却依旧没反应。秋脸上的笑容不易察觉地一滞。叶修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他满腹底稿都硬生生咽了下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少侠?”

“我在想怎么利诱你,”叶修头也不抬,“别吵。”

“……其实也很简单,”秋闻言,额角青筋一跳,终于还是艰难地把自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只要少侠你……”他终于恢复了从容淡然的宁澈模样,微微一笑:“我毕竟也与陈老板素有交情,只是知秋阁的规矩如此,你既然想换取口口相传的消息,那么自然要留下两句美言。”他自认为委婉又风雅至极,若是叶修是个知趣的,这会总该上道,知道该做什么了。

叶修愣了愣,接着望着他,怀疑道:“你要我拍你马屁?”

秋:“……”

说得这么粗俗做甚?

“商人无利不起早,”叶修琢磨了一会,将手一摊,歪头问道,“我多夸你几句,不如你再多给我几个答案?”

年轻男子一怔,片刻后笑声却似清风朗月,甘冽如山涧冰泉,面具下红润的嘴唇稍稍一弯,颜色便再添上十分,似乎是觉得极为有趣:“少侠请便。”

“知秋阁阁主,”叶修“啧”了声,面上倒是十足的真诚,“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逸群之才仪表不凡,美如冠玉面如敷粉。”想了想,继续道:“温文尔雅谦谦君子,霁月清风如玉公子,才貌双绝风华盖世,行侠仗义正气凛然,心有七窍才高八斗……”

见叶修还有滔滔不绝的意思,好似腹中墨水千斗,秋却是再度抽了抽嘴角,忽而一怔,接着温声制止了叶修:“玩笑之言罢了,点到为止。少侠还有什么疑惑尽可提出,商人重利却更重信,在下必然知无不言。”

这人翻脸如翻书,前一刻还饶有兴致的样子,现在却又疏离至极,虽说礼数更为周全,却总让人不太舒坦。然而叶修只是面不改色,然后一本正经地认真问询道:“入天玑山的办法?”

“你只需要找到一个人。”这一回秋并没有高深莫测地卖关子,他再度满斟云山雪融,宽大袖袍内露出一截腕骨,那只手都是精雕细琢的如玉模样。

“雅贼鬼迷神疑,或者,天行者无量。”秋静静地看着他,“找到任意一个与你结伴同行,可破天玑山阵法。”












***

我相信聪慧的大家都猜得出来知秋阁阁主是哪位吧。

我相信可爱的大家虽然忘记了前面剧情,但是再看一遍就能很快想起来【真诚.JPG

【all叶】King Game


★虽然是非典型恶俗游戏,但是我真的不是xx作者……参的合志今晚八点开始预售,打一波广告:一宣链接,希望大家支持=w=靴靴。

***

“我说,你们玩过King Game吗?”寂静中,楚云秀忽然开口。

于是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的讨论。

“当然玩过啦。”

“国王游戏啊,谁没玩过。”

“不是吧,我们想了这么久,还是要玩这个啊?”

“庆功宴,就不能来点有意思的吗?”

“你们懂个屁,”已经喝了点小酒的云秀大神毫不客气爆了个粗,非常骄傲地说,“英文不能直译成中文知道吗?King Game是我自创的游戏,绝对比国王游戏好玩得多。”

于是其他人安静了,作洗耳恭听状。

“很简单,就是一个玩弄国王的游戏。”楚云秀伸手一扬,“叶修,就是你了,国王。”

叶修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楚云秀的语气这么的不容置疑,搞得好像他是那只会听主人话的皮卡丘一样。

“你的意思是,”黄少天一愣一愣的,“你让我们玩弄老叶?”

又是一片寂静中,楚云秀非常嫌弃地看了黄少天一眼:“当然没有这么粗俗。”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玩弄国王。

黄少天很委屈。

“不过也差不多。”楚云秀继续补充,在黄少天的怒目而视下自若地说,“很简单,就是角色扮演,叶修是国王,你们就要以国王身边一个特定的身份——比如侍卫长宫女什么的,用动作和国王互动,让国王猜你的身份,国王猜中了过半的角色,你们被猜中的受惩罚,国王没猜中过半的角色,国王受惩罚。”

“好像有点意思。”孙翔思索了良久,被这个规则打动了,而且还相当跃跃欲试。

事实上,他心想,那我要当国王的爸爸,去杀一杀叶修的威风。

“是不错。”喻文州补充说明,“很有趣。”

“我抗议。”听懂了规则的叶修面无表情。

“抗议无效。”楚云秀一挥手,十分霸道,“游戏开始前,你们先锤子剪刀布决定玩弄国王的顺序。”

“一定要用玩弄这个词吗?”唐昊皱了皱眉,“我觉得怪怪的。”

“也行,”楚云秀想了想,“那就亵玩吧。”

……更奇怪了。

“不要管这个词了,这只是个解释,我们自己明白就行,”方锐不怀好意地看了叶修一眼,“老叶,这么好的日子,你就陪我们玩玩吧。”

叶修“呵呵”两声,知道今日无法逃脱这种厄运,只能坐在原地看他们锤子剪刀布。

“秀秀,国王身边可以扮演的人也不多,不然就只让两个人来吧,另外几个人可以跟着一起猜,”苏沐橙提议,“就每两个一轮,第二轮换国王,都猜对的人可以指定下一个国王啊。”

在得到一致认可后,她看了叶修一眼,意思是: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叶修:“……”

第一个人是王杰希。

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单手撑着墙壁,把叶修半笼在了怀里,接着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抹过叶修的后颈,叶修一个激灵,被那一只冰凉的手挠得一软,他顺势让叶修卧向自己那边,接着一只手指从自己的唇上移过,抵上叶修的嘴唇,低头伏在叶修耳边一碰,热烫的呼吸把叶修的耳垂染成了绯红,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

“我做完了。”王杰希面不改色地直起身子,顺带把受力不支的叶修也拉了起来。

所有人:“……”

“你刚刚做了什么,”李轩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我只觉得你在性骚扰。”

一旁的人齐刷刷看向他,眼中意味深长,一副“你很懂嘛”的表情。

李轩:“……”

糟糕,嘴一快把自己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接下来所有人开始说自己猜的角色。

叶修不确定地说:“想要勾引我的风骚寡妇?”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王杰希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叶修,“错了。”

“是xx阅读的每日推荐啊,什么什么《风骚寡妇和国王的纵情秘史》。”叶修坦然地说,“我觉得名字还是很别致。”

方锐说:“我猜了一下,大概是那种在牢里待了二十年,十分饥渴的强奸犯吧。”

黄少天:“你那个太罪恶了!我猜是太监,对国王心怀不轨的那种。”

所有人:“……”

“你们说的这两个,和这个游戏有关系吗?”唐昊一脸怪异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十分笃定地说,“大概是国王的女儿吧。”

如果是女儿的话…联想到刚刚那些动作,总感觉更糟糕了。

“错了。”见没有人有再开口的想法,王杰希公布最终答案,“是背叛国王投靠邻国并且刺杀国王的侍卫。”

叶修:“……”

好复杂,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所以刚刚靠近领队的耳朵是为了告诉他为什么你要背叛他的原因?”喻文州若有所思,“很精准。”

张新杰思索着说:“而且你靠近他让他丢失防备,大概当时那个动作是因为你说有机密上报。”

“用碰了自己嘴唇的手指去碰领队嘴唇是因为自己唇上有剧毒吗?”肖时钦也跟着分析,“一般刺客大概都是这样的。”

王杰希赞同:“对。”

其他人:“……”

这么快就跟上王杰希的节奏还乐在其中,战术大师真的好可怕。

第二个是周泽楷。

他也想了想,接着走上前蹲在叶修面前。他一声不吭,一只手环过叶修的腰,一只手顺着叶修半露的锁骨,一寸寸下挪,在心口停顿稍许,接着在胸口每几个特定的地方,指尖一勾,在叶修痒得身子软成一团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到了叶修的腿根,在那个临界点,他做了个绕圈的动作,接着收手,同样埋下身,在叶修耳边一碰。

若无其事地起身。

所有人:“……”

孙翔目瞪口呆,脸都快烧成猴子屁股了,话语还夹杂着隐隐的不爽:“队长,你…你是不是…”

太那什么了。

“小周,你…”叶修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看着周泽楷非常无辜的眼神,只好憋住了话,猜道,“你是我的御医吗?”

周泽楷摇了摇头。

方锐:“大概是表面文静内心痴汉的清洁工。”

黄少天:“方锐你别那么说,说不定是洗碗工呢。”

张佳乐:“有点特别癖好的小妾吧。”

唐昊:“变态。”

李轩:“……我真的猜不出来,我满脑子的宠物。”

其他人又齐刷刷地看李轩。

宠物…好像和那个公主糟糕得不相上下。

楚云秀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周泽楷没管一群人明里暗里的贬低和嘲讽,他知道他们都是嫉妒。他看着叶修,低声说:“内侍,帮你更衣。”

叶修:“哈哈……很有想象力。”

现场一度冷场。

“所以在特定的几个点停下是因为在解扣子?”喻文州问道。

“在裤子那,也是因为扣子吗?”肖时钦也问。

“在耳边的那一下,是告诉国王可以安寝了吧?”张新杰最后发问。

周泽楷点头。

叶修:“……”

“很遗憾,没有人猜对这两个角色,”楚云秀看得津津有味,“那么下一轮的国王——还是叶修!”

叶修:“……”

叶修端起面前一杯酒,以壮士断腕的勇气一口灌了下去。

一杯倒。

“沐沐,他就不怕他醉了会发生更糟糕的事啊?”楚云秀看着苏沐橙。

苏沐橙:“……”

这个问题超纲了。












*

旧文补档(痛哭

【all叶】无独有偶(37)

前文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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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闲聊,往往是打发时间最好的工具。

比如借由晚饭消耗了几乎一晚上的国家队,在此刻心满意足地各回各房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几乎都不在,苏沐秋大概是带着他们去会议室分析复盘了,叶修想了想,就一个人又单独回了训练室。

轻车熟路地读取一个U盘,然后手指轻巧地敲动。复杂的编程在眼前张开一张大网,叶修全神贯注,耳上戴着的耳机里各种细微的游戏音效,他仔细地辨认着,直至有人敲门,突兀地打断了那点草尖被摩挲的细碎风声。

“唐昊?”叶修声音上扬了一些,随即就露出一个了然似的表情,自然地敲了敲一旁的桌子,“来了就过来坐吧。”

唐昊“嗯”了声,表情虽然还是独属于年轻人的爱理不理的傲气,却在暖色灯光下好像被融化稍许。他顺从地走到叶修旁边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没开口,却听到叶修招呼道:“别闲着啊,帮我试一下这个软件。”他站起身来,从座位上起身,示意唐昊坐过去。

唐昊的目光移了过去,不过一刹,他面上的神情就有所变化。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叶修,片刻后却沉默着坐上叶修的位置,手放上键盘,专注于面前的软件。

唐昊心里所想的事情很多,平日皱眉的时间长,久而久之,眉间就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纹。他和孙翔到底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孙翔是天生的百兽之王,哪怕独自一人,天才之名足以让他嚣张跋扈;可唐昊却是满身反骨的孤狼,逆流而上,因此一身支棱荆棘被人看得清晰,自然觉得他不好靠近,也主动避让三尺。其实哪有那么复杂呢,他只是太专心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显得对外物漠然。

他不是天才,他也曾经默默无闻。

但他不甘心被命运折去棱角,索性孤身一人离开。一路风霜雨雪,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唐昊知道自己会犯错。但是他没有办法,没有人会来提醒他。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姿态太过傲慢,不尊重老前辈的评价为众人所知,但是他那么努力,就只为了在自己热爱的荣耀里,为自己搏个前程。唐昊会茫然,他还只是个年轻人,从来没有人会告诉他,你该怎样做,你要如何才能把自己用荣耀的热血和真心换一个走下去的机会,而不伤害他人。

他是孤狼,身边没有百兽之王的拥趸,也没有可以彼此舔舐伤口的同伴。

唐昊有时候是羡慕孙翔的。那家伙更像个愣头青,想得少,心思更加好懂,一根筋的样子总是那么简单,虽然傻,但是好歹古有“傻人有傻福”这话。

那么他呢?唐昊在世邀赛前集训时频频失误,融不进队伍时,坐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了一瓶冰镇啤酒,指骨不小心撞到冰凉的易拉罐,清脆的响声都好像在嘲讽他。

那么他呢?

他茫然,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他把自己所有的青春都献给荣耀,不是为了可笑的荣誉,仅仅只是因为喜欢。拼命训练突破天赋桎梏,不是为了较劲,只是因为不甘心止步于此。在全明星赛上放出“以下克上”的宣言,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因为他想要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可以做到。是的,他也可以做到。他也可以做比赛首发,也可以带领队伍拿冠军,也可以拿着最顶尖的账号卡,而非在训练营里等待一个也许不存在的“伯乐”。

那样太不甘心了。只是曾经的豪言壮志连连受挫,唐昊从来不畏惧丢脸,却也在此刻,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没有人责备他,他却在心里自己责备自己,把自己关进一个无形的笼子,紧锁着折磨。

“一个人喝闷酒?”

初夏微凉的风,却带来灼热的闷意。

唐昊感到脑子变得有些迟钝,一回头,却发现他的领队站在他身后正含笑看着他,然后自来熟地,直接坐在了他旁边,把那罐啤酒从唐昊手里抽出来,接着就轻车熟路拉开了拉环。“叮”一声脆响,琥珀色的酒液冒着一丁点乳白的气泡,溢出了拉口,在月色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我没喝,”唐昊说,“职业选手不能喝酒。”

“职业选手不可以喝,那唐昊呢?”叶修了然地笑了笑,拉环套上指尖把玩,“你首先得是唐昊,才是职业选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昊不太懂,也没有动。他理智上认为不该在这个领队面前失态,情感却催促着他去抒发些什么。理智剥离情感,两者分割了他的思绪,泾渭分明地盘踞在身体两端,拉扯着他做不同的事情。

唐昊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这也没关系,他从没想过要怎样。但是面对叶修递来的那听啤酒,他忽然有了种那是巫师递来魔药的错觉。喝下它,你就可以知道一切你不了解的东西,你想要的,你得不到的,你为什么已经到达了顶峰却仍不满足。

会吗?

那就喝吧。

反正总不会如饮鸩酒那样痛苦。他自暴自弃地想,接着仰着脖子灌下去一口。苦涩的酒液,带着冲鼻的清气,唐昊觉得这玩意味道不会比芥末好多少,当下被呛得整个人脸颊泛红。然后他听到身旁人的笑声,叶修一下一下帮他顺着背,手掌拂过的地方好似在发烫,把他整个人煮成了一摊水,晕晕乎乎的,找不到方向。

这下理智彻底被酒精摧毁。他忽然笑着说:“诶,你是来当知心姐姐的?”

唐昊想自己的语气一定是肆意的,轻佻的,乃至于他自己在之后想起,都会感到难以接受。但是叶修似乎没有生气,反倒是撑着下巴,半真半假地叹息道:“不是啊,我也是来借酒消愁的。”

唐昊觉得好笑:“你有什么好借酒消愁的?”

你啊——你——

你得天独厚,你从头到尾都是荣耀第一人,你的光芒无人可挡,哪怕退役了还有那么多人记着你,你永远是最伟大的,开创了一个王朝的“斗神”。唐昊像唱戏般把叶修的成就念了个遍,然后靠近他,像是憋了股气,他问:“你发什么愁?”

唐昊知道这么点酒是不至于令他醉的,但他醉了。大概是借酒装疯,总之他不依不挠,平日里隐藏在冷淡下的执念,全都爆发了出来。

“因为……”可是月色下叶修望着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比起他近乎狰狞的疯狂,这个人静静坐着,时光从他身边流泄,无法让他沾染一点时代的黑暗浮躁。叶修笑了笑,意有所指:“因为我身为领队,有的队员不喜欢我啊,你说,我难道应该很高兴吗?”

唐昊心脏一颤。他那股气被这轻飘飘一句话戳散,转过脸,欲盖弥彰般又灌了两口啤酒:“哪个队员会不喜欢你?”

叶修转过脸,然后问:“那你喜欢我吗?”他这句话问得非常自然,甚至还带了些少年般纯挚的不解,只是为寻求一个答案,便单刀直入问出了口。

喜欢。

这个有些微妙的词汇,令唐昊的心思飘到了不相干的地方。他知道叶修在问什么,他也知道叶修刚刚暗指的人是谁,但他如今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只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直至指印的凹痕陷在了光滑的罐面上,他才如梦初醒。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预兆。

唐昊从回忆里抽身而出,他像叶修所期待的那样,直视着叶修的眼睛,单刀直入地问:“这个软件你给唐昊*用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种种不对劲的细枝末节,一些无法串连的心绪转变,还有难以启齿的幽微举动,唐昊*被他发现的隐秘视线,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对,”叶修干脆地承认了,“你们两个的问题差不多,这个软件我虽然是给你设计的,但是他应该也能用得上…你也看到了他比赛时候出的问题吧?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别以为你就没有,我把这个软件先给他用一用,到时候我找苏沐秋拷复盘,你针对他比赛时候不断更正的经验再自己训练。”

房间的门没有关好,大概是唐昊进来的时候忘了去检查。唐昊*站在外面有一会了,本来还在犹豫是转身离开还是敲门进去,直到听到这段话,忽然就僵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失落,不是因为难堪。

叶修坦荡地表示过这是为唐昊准备的,他能沾光,都已经是托了唐昊的福。此刻要是还有什么“被利用”的不满想法,就真显得他有点不识好歹了。凭什么呢?他们之间毫无关系,凭什么叶修就要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何况他昨晚还曾经以恶意揣测过这分帮助。

但是他还是感到了火烧火燎的……嫉妒。承认这两个字何其困难,唐昊*一点也不喜欢审视自己,他宁愿撞破南墙,他自认为执着就可以取胜。但是现实给他上了一课,有些东西并不是坚持就能得到,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好,但是他做不好。

他不甘心自己的努力得不到回报,就如同,他不甘心叶修对唐昊这样用心。恶意的嫉妒,带着一点自我厌弃般的震惊,把唐昊*的脑袋塞得很满,交错在一起纷杂着吵闹,让他感觉自己要炸开了。

他第一次明确地知道,自己改变了。至于具体变化在哪里,唐昊*却说不清楚了。

只是唐昊*知道,改变他的人,是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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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员名单】

封面: @angeline

封面画手:@大鱼

排版: @棉泡泡昏古起

校对: @秦呀么惜  

文催: @初叁那棵树

画催: @阿言——高三学习

【文手阵营】 
@初叁那棵树

@庸人自扰 

@古轩今天诈尸了吗?

@白朗

@你安欧巴

@禁默之葉——一只爱吃叶叶的仓鼠鼠(๑•̀ω•́๑)

@半湖残酒——此度见花枝 

@八荒殿

【画手阵营】

@千日雪 @鸢尾风信我cp 

@九音

@ALG家的网速

 
@垂直子 

@寒岁天

@次次

@🌈碳烤煎炸🌈

 
@被窝里的二顺

【guest阵营】
@CHU薇

@唧茸蘑菇汤 

@Miss夏🌹

@-su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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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各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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