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温故知心番外<推倒那个高富帅>


★诈尸了。第一章链接:温故知心,已完结。

[01]

楼冠宁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这么狼狈的境地。

他尽力缩着身子,让自己裤子上那片深色的湿濡被阴影遮掩住,然后不尽人意。因为背后那双正不轻不重按揉着他脊背的手的主人懒洋洋地开口道:“楼先生,我按得不好?您怎么这么坐立难安的样子…”

“不,挺好的。”楼冠宁立刻不敢动了,然而他的脸都快憋紫了,才干巴巴地挤出这么句话。

此时的他,欲哭无泪。

这哪里是按得不好啊,这就是按得太好了,好得他都…不自觉……那啥,然后,秒//射了。

是的,在一个男人毫不越界的按摩中——还是按的肩膀,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为富二代,却是向来洁身自好的楼冠宁楼大少,秒//射了。

这简直就是男人的奇耻大辱——不,重点是,我为什么会被一个陌生人按摩按射啊!

楼冠宁心不在焉,心有惶惶,生怕自己被发现这么丢脸的事,然而就在这种七上八下中,他忽然有了个念头——身后这个男人,长得怎么样?

今天和文客北他们来的这个按摩场所是正轨场所,当然,水至清则无鱼,这儿也不是没有特殊的服务。这里的按摩师都是站在客人身后服务的,他们有一些做那些特殊的服务,有一些却是不接的,只有客人要求,才可以到客人面前来。

楼冠宁很想看看这个按摩手法好到叫自己爽得秒//射的男人长什么样,然而他思虑再三,壮胆壮了半天,还是不敢开口。

唐突了人家怎么办?万一人家…认为他是那种急色的变态怎么办?被讨厌了怎么办?

楼冠宁左思右想,神思都快飞天了,忽然觉得身下有所异状,他不禁脸色一变,往下看去——

得,小兄弟不甘寂寞,再次拔枪而起。

“楼先生…”身后按摩师的声音带着一分似乎是没休息好的沙哑,软软地摩擦在楼冠宁的耳廓,让他一个激灵,小兄弟居然见着更昂扬了一些,将不太宽松的西装裤顶住一个令人尴尬的轮廓。身后那双手顿了顿,然后按摩师低低笑了两声,在楼冠宁头皮发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您要不要先去洗手间解决一下?”

[02]

“楼少啊…”顾夕夜语重心长。

“小楼啊…”邹云海紧随其后。

“啊?”楼冠宁随意应了句,接下来就紧张地对着镜子左右转转,口中嘀咕,“这身衣服是不是显得太花哨了?”

“……所以说,”文客北作总结陈词,“你只是去按个摩,有必要在衣服上纠结两个小时吗?”

“你们懂什么!”楼冠宁一脸苦大仇深,“我不仅是要去按摩,我还要挽回我的形象!”

“啊?”

楼冠宁纠结了一会,脸色变了几许,总算下定决心一样小声说道:“我跟你们说啊,我们那天不是一起去按摩嘛。”

“嗯?”

“然后那个给我按摩的按摩师手法好了点,”楼冠宁的脸开始变红了,“我一爽,就…就那啥了。”

默。

“楼少,你是说,你被一个按摩师,按肩膀按到…那啥啥了?”顾夕夜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我就觉得我会被当成变态啊!”楼冠宁悲愤欲绝。

“没关系啊,其实这也有可能证明你比较纯情…”众人互相对视几眼,七嘴八舌地安慰了起来。

“可是…刚那啥,我就又被按硬了。”楼冠宁更加沮丧了,“而且他在我耳边笑了声,我就更硬了。”

“……”

“小楼,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挽回形象了,”邹云海严肃地说,“你去整个容…从头再制造一次偶遇,可能再好一些?”

楼冠宁咬牙切齿:“滚!你们不准说出去!”

说着,他看了看自己一身打扮,再整顿了一下,深吸口气,顿时又精神了起来,容光焕发地出门了。

三人面面相觑。

“话说啊,”文客北不解道,“一个按摩师嘛,把他当作变态其实也没什么,那按摩师又不能做什么说什么,他那么紧张干嘛?”

“而且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邹云海补充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约会呢。”

“果然,你们这群单身狗是不会懂的,”顾夕夜长吁短叹,“你们看看你们,连楼少那一看就春心荡漾的样子都解读不出来,真是太悲哀了。”

默。

“靠,说得好像你不是单身狗一样!”












-TBC(?)-

鬼知道什么玩意。时隔……半年?拉出了积灰的存稿,主要是看到有人在私信里要看,还留评问番外在哪…

当初扒拉着没写完,然后又没人催,我这种懒癌(。)就顺理成章窗了,现在看来……就想问问,还有人看吗???没有也没关系,这就是个预告,我自嗨一下……

不知道有没有后续(呆)。

[all叶]温故知心【终】

从熟悉的天旋地转中睁开眼,第一眼望见的天花板上是熟悉的吊灯,墙壁上还挂着和叶秋貌似是十岁时的合影,这是那笨蛋弟弟强制性要求挂上去的。照片里两个男孩站在镜头前傻笑,样子憨头憨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叶修之前很无奈,现在却觉得很亲切。

他回来了。

叶修坐起来,舒了口气,看见垃圾桶里还是只有他之前丢下的那根烟,空荡荡的。

桌上的钟慢悠悠地走,安静的空间里只听得到秒针一格格转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说不上多悦耳,好歹带来了一丝真实感。

耳边并没有响起熟悉的聒噪声音,反倒空落落的,叶修有些不适,坐在床上发呆。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

黑暗包裹着仓皇的心跳,叶修闭上了眼,往后躺下,竟产生一种恍如隔日的感觉。

且行且珍惜。

这句话,其实也应该说给自己听。

……

第二天叶修不要人叫就自己下了楼,叶秋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满脸明晃晃的“这货今天不正常吧”。而叶父舒了眉头,正要状似不经意地赞扬一番叶修今日的早起再顺势教育一番,叶母却瞪了他一眼,柔声说道:“小修,才从国外赶回来,可以多睡会的。”

“不了,妈,”叶修拉开椅子坐下,从叶秋的餐盘里随意地捞了块已经抹上了果酱的吐司叼在嘴里,懒洋洋地说,“今天想和叶秋一起去公司看看。”

桌上三个人都静止了。

叶父动作顿了顿,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奇异欣慰感。

叶母愣了片刻,就带着满满的笑意说:“去看看也好。”

叶秋则是满脸惊恐,刚刚还因为自己涂好的面包被叶修拿走的愤怒化作满腔担忧——天呐,他哥不会被附身了吧?

连小点都应景地“汪”了两声,尾巴拼命摇啊摇。

……

“你今天怎么了?”去公司的路上叶秋一老斜眼看叶修,“中邪了啊?”

“开你的车吧。”叶修不置可否。

到公司后叶秋带着叶修逛了一圈,很快就引起了轰动般的效应。叶秋倒是没管那么多,只是想了想就让叶修先跟着他接触一下最近上手的一个收购案。结果还没到几分钟叶修就撑着额头昏昏欲睡,叶秋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放下心来——混蛋哥哥没有被附身,嗯。

睡醒后颇感神清气爽,叶修伸了个懒腰,发现身上盖着叶秋的外套,叶秋人却不知所踪。

他刚起身,办公室的电话却响了。

叶修想了想,就接了。

“喂,请问是叶修先生吗?”

叶修愣了愣,打到叶秋办公室来,怎么会是找他的?但有着这样的疑问,他还是开口答了:“我是。”

“啊,是这样的,您的快递到了,请下来签收一下。”

快递?

这下叶修更纳闷了,他哪来的快递?

只是那头的电话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叶修一时无语,给叶秋留了张纸条,他就走了下去。

大厅内果然有个人正垂首等待。

可他又两手空空,不像有快递的样子——

叶修的思绪到这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那个人抬头了。

“好歹是你用100块灵魂碎片拼出来的,你是不是应该签收一下我?”那个人慢慢地,慢慢地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好看,“这次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哦。”

【END】








完结感言:

温故到这里就完结了。

一开始也有想过要继续写,后来想了想,该说的话都在每个世界里说完了,还有什么可写的呢?

我这个人比较俗,偏好大团圆结局,不太喜欢那些悲剧结尾,所以其实一开始就有想好那个设定:任务可以收集伞哥的灵魂碎片。

叶修穿梭不同的世界,其实是有回报的。

我很喜欢伞修,但是又不喜欢。喜欢是因为他们相处的方式总是要我一想象就笑出声来,不喜欢是因为虫爹从一开始就给伞哥的结局盖棺定论,所以同人多是中间撒糖最后撒玻璃,看得我往往一口血呕出来。

但还是想把要表达的东西写在温故里,因为我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平安长乐。

入圈快两年了,第一次动笔就是温故,记得当时是为了参加一个比赛,哪想到一路坚持下来,居然也把这文以不算太慢(。)的速度完结了。

写文的时候就在想,脑子里想的设定太多,框架太大以我的笔力驾驭不来,但就是很任性地,希望所有人都喜欢老叶。

他那么那么好,足够被全世界爱着了。

写到轮回,他们在背后有自己的阴暗面,然而他会帮你保护;写到微草,想到王杰希的冷静自持,忽然就觉得,甜点也好;写到小天使们,就很想感激叶修帮他们找到了正确的轨道;写到霸图,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棒很棒,不是我写叶修怎样,而是叶修牵引着我想到他会怎样做,会怎样保护其他人;写到兴欣,于是就发现,是叶修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未来;写到蓝雨,叶修说“我做昏君,你们做佞臣”,玩笑之语,但真的很温柔;最后写到伞修,是叶修把苏沐秋最后找了回来。

动笔太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一件一件事,都是在写现实的叶修。

太温柔,太坚强,对别人的好,大多不浮于世。

于是到最后意犹未尽,一个开放式结局,给大家留下一个想象的空间(

从当初动笔到现在,整整一年零五个月,近二十万字,如果我说,我知道会在叶神生日前一天完结,你们信吗(好吧我乱说的。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写得有多好,我也从来没有提过什么热度之类的东西,但是你们,你们能不能给我留一个长评嘛…好吧,实在不行,给我留一个短评也行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小天使愿意留长评的话(谁理你),请一定要私信告诉我或者打温故tag!我,我没办法收到艾特TAT

总而言之,终于把温故写完了!接下来大概…主更无独有偶和独角戏吧,恋爱反转观就先放一放。

谢谢看到现在的你,谢谢那么多陪伴我,给过我支持和鼓励的小伙伴,我记得你们,真的,比如璇舞七弦醬油東竭普爷等等小天使们,这里不一一点名,总而言之,爱你们,么么啾。

下篇文见啦。

-2017.5.28-















统一解答【温故知心】出本问题:



温故七月开预售,就是放暑假那段时间。

本子包括修改过的正文和超长的两万字现实世界各家找上门番外,修罗场大团圆的惯常套路,不在lof和贴吧上公开,算是给买本gn的一点小福利。

三个番外世界考虑到可能有的gn不喜欢,就不收录入书中,但会在贴吧和lof上公开。

所以大家先不要取消订阅和收藏啊!!

还有三个番外世界没放呢!!






第一章链接:温故知心

[all叶]温故知心 Ⅶ·5

叶修赶到暮泠泠给的地点时发现苏沐秋正对着空气发呆,刚刚还揪着的心顿时一放,松了一口气。

“……阿修,”苏沐秋听到动静后转身,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呵呵,”叶修皮笑肉不笑,“来看看你英勇就义没。”

“呃…”意识到叶修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苏沐秋有点尴尬,低下头嘟嚷了句,“暮泠泠说了不跟你讲的。”

“你还好意思怪人家姑娘啊,”叶修毫不客气地说,“孤胆英雄是不是特别好玩?苏沐秋同志,这次耍帅耍得很到位啊。”

明白叶修心里有气,可被嘲讽的苏沐秋还是忍不住委屈了一会,小声嘀咕:“好歹也感动地拥抱一个吧…我是为了谁啊…”

“你说什么?”叶修歪着脸,眉角一挑。他是真没听清楚,但看苏沐秋那喃喃自语的样子,还是开口问道。

苏沐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都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最后才接了句“没什么”。

“你在这没碰上那道士?”叶修也没刨根问底,只是问出了最重要的事。

“是啊,我还在这搜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道士。”苏沐秋也纳闷。

叶修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之前和暮泠泠的一番对话重新出现在脑海里。暮泠泠细微的表情变化一点点地变得清晰,叶修猝然抬头。

“…不是吧,”叶修揉着额角,“居然沦落到要被个姑娘救。”

“哈?”苏沐秋更加莫名其妙了。

“别想了,我们快去找泠泠姑娘,”叶修扯着苏沐秋跑了起来,“待会跟你解释,现在先找到人要紧。”

见到叶修紧迫的样子,苏沐秋也老老实实闭上嘴不再多话,只是他毕竟聪明,脑子飞转间也想明白了事情缘由,当即瞳孔一缩,跟着步伐快了起来。

要是暮泠泠真的为了他们死了,他们俩谁都不会好受。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真正的,被暮泠泠隐瞒的那个道士所在地。

然而千算万算,叶修和苏沐秋也没料到面前会是这个场景。

暮泠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面前正笑嘻嘻的男子,手里一串鸡翅上下翻滚着。火光摇曳,映在两人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光影。

“哇,这次他们长进了,居然派了个小美人来抓我,”男子“啧啧”赞叹,“不如你以后留下给我当厨娘好了。”

“吃吃吃,吃死你!”暮泠泠气得差点没把那串鸡翅砸男子脸上。

叶修:“……”

苏沐秋:“……”

“我爹是阎王啊,我不想接任,就天天往外面跑。我爹死要面子,不肯说自己儿子偷跑了,就偷偷叫人来抓我,你别说,那群小鬼还蛮有意思的,带我玩遍人间,作为报答,我就悄悄送他们去轮回道上轮回。”男子这么解释,“当然,我爹拿我没办法,只好放出这种传言,想要某天有个能人异士把我抓回去。”

“……”暮泠泠脸色不太好,显然是被这个男子以武力胁迫帮忙烧烤后,留下了些许阴影。

“事实上,有可能吗?”男子继续摸着下巴哈哈大笑。

“那这次你爹干嘛叫叶修来抓你?”苏沐秋还是没忍住发问。

“也许是他觉得…”男子用评估的眼神看了叶修半晌,最终说道,“这位先生长得比较秀气,我会为色所迷?”

叶修:“呵呵。”

苏沐秋:“呵呵。”

“不过今天派的这个泠泠姑娘很有意思,很对我胃口,”男子重新说道,“我这次就回去吧。”

暮泠泠:“呵呵。”

最终这件事就这样圆满解决了。

……

今天是暮泠泠卸下孟婆职位,决定走上轮回道的日子,叶修来送她,左右看看,却发现苏沐秋没在。

“诶,”至今为止名字还是个秘密的阎王儿子也跑来送暮泠泠了,“等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啊。”

“谁要再见到你啊,”暮泠泠冷笑,“下次烤鸡翅绝对下毒。”

“叶修,”暮泠泠忽然转身对心不在焉的叶修认真说道,“好好珍惜。”

我已经错过了良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那当然,”叶修回神,笑了笑,避重就轻地淡淡一句,“你也是啊。”

“说不定来生可以再看到你们,”暮泠泠端起那碗透明的汤一饮而尽。脸上的面纱早已被她取下,那道伤疤暴露在空气中,却并不吓人,像一个独一无二的,代表着勇气的徽章。她坦然地面对着所有人,轻声说道“”“后会有期。”

接着,一步一步离开,再没回头。

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轮回道。

叶修又站了半晌,便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腿,转身离开。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他生活了几个月的土地上行走着,等待着离开的那一刻。

[叶神,还有十五分钟空间隧道就要开了。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可以离开了。]

叶修没说话,只是手指动了动,然后往初遇苏沐秋的那片曼珠沙华花海走去。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他就想再去看一眼。

那里站了个人。

这里有着漫地遍野的红,那深深浅浅的赤色飞扬在他浅色的眼眸与棕发上,流光冶丽,令他的一身黑袍都被映衬上朝霞般的好颜色。他看着叶修,笑得很灿烂:“我就知道你可以找到这里,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叶修好似有了什么预料,心脏跳动的频率陡然变快。他盯着苏沐秋,张了张嘴,却不说话。

“咳…”苏沐秋看上去难得的有些羞赧,将身后那束花往身后藏得再深了点,另一只手揉着微红的鼻尖,声音粗声粗气的,“叶修,我可是求助了好多人才想到的这个办法,你待会不准嫌弃,听到没?”

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叶修扯了扯嘴角想开口调侃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定定地看着苏沐秋,眼眶却热了。

“…我…我其实…”苏沐秋脸涨得通红,咧咧嘴,给自己壮胆一样,猛地把那束玫瑰凑到叶修面前,“我还蛮喜欢你的!”

空气寂静。

这是几十年代的告白方法啊?这家伙问的谁,这么俗套的招也用上了,该不会是想整他吧?

叶修脑内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非常不合时宜。他看着面前苏沐秋期待的眼睛,本来想去接花的手此时却重如千顷,动弹不得。

这都是最后了,应该留个好结局吧?

叶修这么反反复复告诉自己,最后却只想到了一句话——

他不想骗他。

叶修不想给苏沐秋编织这个谎言,更不愿意骗他。

“对不起啊,沐秋,”叶修忽然退后一步,盯着苏沐秋霎时凝固的面庞,轻声说道,“我不能答应你。”

[叶神,还有三分钟。]

叶修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苏沐秋胀痛的心脏和空白的脑海忽然恢复了正常,他慌乱地冲上去握叶修的手,可是他却穿过了那逐渐透明的手——他碰不到叶修了。

“叶修,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苏沐秋的慌乱无处掩饰,那束玫瑰被随意抛在一旁,无人理会。他看上去快哭了,他不可置信地想要触碰叶修,可是只摸到一片虚无。

“我得走了,”叶修看着手足无措的苏沐秋,心脏一阵阵地抽痛,却极力轻松地笑,“只是离开,不会死的,你别太担心。”

“你要去哪?”苏沐秋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他希冀一般盯着叶修,他近乎哀求地说,“叶修,你留下来,好不好?”

就当我自私一回,你为我留下来,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胸口顿时如遭重击,叶修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看着眼眶红了的苏沐秋,笑了笑,说:“其实我以前也有个叫苏沐秋的朋友,他不但长得和你一样,名字和你一样,性格也跟你一样爱笑,所有喜好都与你一样,我还差点把你认作他。”

难怪,难怪系统要说坚持本心。

因为叶修发觉,如果再不走,他就真的不想走了。

这个没有死亡和分离的世界,这个有苏沐秋的世界,太过于美好,哪怕知道是假的,也还是会忍不住伸手,也还是会想要留下。

“苏沐秋,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叶修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身影已经逐渐虚幻到看不见,“这句不是假话。”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苏沐秋,我都真的,又喜欢上你了。

“再见。”他轻声说道,留给苏沐秋最后一句话。

现实世界还在,时光无法回转,失去了一个苏沐秋,却还有许多人还在等我。我不会遗忘你,不会丢下你,只是会比谁都更明白生活的意义。生活不是为你而死,不是沉迷过去,而是带着你的那一份,和还在的人一起,幸福快乐地一直带着笑活下去。

谢谢你啊,沐秋。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落在了苏沐秋的掌心。身形已经彻底虚幻了的叶修,终于还是留下了可以让他触碰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最后那虚幻的光影都随之泯灭。

苏沐秋跪坐在地,头脑要炸开一般的疼,一幕幕画面走马观花一般地放映,他好像想起了很多很多曾经遗忘的事情,记忆里的某个少年,成为最闪亮的焦点。

“诶,你跟我回家吧?”

“阿修,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说了别跟我发好人卡啊!”

“这是我妹妹沐橙,漂亮吧?不过我警告你啊,不准打别的主意。”

“…谁说这是特意让给你的,我只是不喜欢吃甜食!”

“我身体好得很,才不用盖那么多被子!”

“新年快乐啊。”

“少年你不要太猖狂,人生的路可是很长的!”

“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阿修,我们都被嘉世战队选上了!”

“哈哈,以后还要并肩作战,打遍天下无敌手。”

“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苏沐秋一声不吭,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砸在曼珠沙华的花瓣上,散落一地。

“怎么会忘了你?”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叶修?

哪里有什么从前的朋友,哪里有什么真假苏沐秋,哪里是什么差点认错,从头到尾,陪在你身边的,都是我啊。

这个世上,本来就只有一个苏沐秋。

[嘀——]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获得奖励叠加——]
[获得奖励:不知名碎片×1]
[获得奖励:脱离绑定]
……
[副本《深渊孤冢》完成度100%]
[离开副本倒计时——]
[3、2、1——]
[嘀——]

叶修恍惚间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这么久还真的要谢谢叶神的陪伴呢,说不定我以后还会去看你哦。”

别了吧。

“那个,真爱值已经满了,美貌值也已经高到逆天了…碎片刚好到了100块,可以拼起来了,叶神注意签收哦。”

还带拼图这种高档功能?

“哦,我还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叶神,不过我觉得应该不要紧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啥,应该不要紧…”

“嗯嗯对,那就说到这了。”

“叶神,谢谢你,再见。”

再见。

疲惫的心神无力再思考那件没能告诉自己的事,匆匆一次告别,就陷入了沉眠。















*

还有最后一章尾声,这个世界算是结束了。

叶修生日那天放尾声。

其实这个苏沐秋,就是那个苏沐秋,是同一个人。

第一章链接:温故知心

真的……快要完结了。

真的……呜哇哇活在梦里一样!!

之后还会放番外=3=

大概七月温故本子开预售。

么么哒♡爱大家。

[all叶]温故知心 Ⅶ·4

之后的某一天。

“怎么样,人间繁华吧?”第一次做任务的苏沐秋四处张望着,那副兴奋的样子让本来兴致缺缺的叶修不得不附和地傻兮兮随他左顾右盼。

“繁华,特别繁华。”叶修严肃地夸赞。

“这里是公园,啊,这个公园不需要门票就可以进啊…”苏沐秋没注意到叶修的敷衍态度,他就像捡着宝一样异常兴奋。

“做任务啊做任务,”叶修扯住了迫不及待想要进公园的苏沐秋,“苏沐秋同志,请注意端正你以公事为先的工作态度。”

“我做任务你又没什么事,我带你来人间逛逛呗。”苏沐秋转身对着叶修笑,阳光透过他浅棕色的发,隐隐流转着晶莹的碎芒。他眼如点漆,阳光下偏偏剔透。他穿着一身浅色风衣,不是平日里的黑袍装扮,更显得挺拔俊美,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却向叶修伸来,笑得很好看,很好看。

“走啊,难得来人间一趟,就当我以公徇私怎么样?”

温暖的秋日,温暖的青年,枫树下温暖的背影,连单行道上怎么也扫不尽的落叶都拓印着温暖的阳光纹路。

叶修心神有点飞远了,他双眼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熟悉青年,明明将手递给了苏沐秋,却还在口不对心地嫌弃着:“手拉手一起走,苏沐秋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啊?”

明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在任务完成后这个世界就会如镜像破碎,却还是在贪恋这片刻的美好。明明告诫自己这个苏沐秋不是曾经的那个,可是情感催动着他宁愿自欺欺人。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很久,可是当他站在这里时一切伪装却灰飞烟灭。

这是怎么了呢?

叶修问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苏沐秋握着叶修的手,笑得很灿烂:“幼儿园小朋友也行啊,反正你跟我一起。”

反正你跟我一起。

心跳几乎一瞬间就失去了章法,叶修的思绪掠过数年前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对的苏沐秋。生活场景一帧帧一幕幕地放,然后分毫不差地和自己面前的这个人重合。

可是他不是苏沐秋。

苏沐秋死了,苏沐秋回不来了。

他们走进了公园,坐在了那棵充斥着古老与神秘气息的枫树下,微风穿插过微凉的发。

“叶修,你怎么长了双和女孩子一样的手?忒秀气了。”苏沐秋把叶修的手掌摊开,上面的纹路精致而细腻,肤质细白。叶修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累赘,连每一根线条都透着浑然天成的美好。

苏沐秋把自己和叶修的手放在一起做对比,玩得不亦乐乎。

“你手好凉。”最后苏沐秋整个手掌都将叶修比他小一码的手紧紧包裹住,嘴里忍不住责怪道,“衣服穿少了吧?”

“事儿妈,”叶修忍不住笑了声,“我真不冷,只是体温本来就偏低。”

这是梦?

“那就是身体不好,”苏沐秋皱眉,“多晒晒太阳,看你整个人白得跟粉刷过一样。”

“呵呵,”叶修翻白眼,对苏沐秋的比喻感到无语,“你倒说说我们怎么在地狱里晒太阳啊?”

这个苏沐秋是真的?

“…那就多穿衣服,”苏沐秋坚决不承认自己犯了个常识性错误,强调,“以后别就一身那白袍了,多加几层。”

“你当是女孩子穿裙子啊,还加几层…”叶修无奈。

是在做梦——

因为这个苏沐秋不是真的。

他永远不见了,他走丢在了回家的路上。

“你那袍子本来就像裙子啊。”苏沐秋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披在了叶修身上,“你穿着就像个白裙小姑娘。”

“……”叶修都懒得理他。

“没有晒过日光浴吧?”苏沐秋倚着树干,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要不享受一下睡会午觉?”

“你不是说要去逛逛吗…”彼一闭眼,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几天都没休息好的叶修困倦着提出疑问。

“你几天都没休息好了,地狱里又阴冷,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更好…”苏沐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模糊而轻地回荡在耳边。

“睡吧。”他似乎将自己身上的风衣再度拢紧了一点,轻声说道。

黑暗一点点吞没了混沌的思绪。

——这一切都不真实,这也是梦没错。可即便是这样,我也醒不过来了。

再睁开眼时,叶修发现自己整个胳膊都是麻麻的。再偏头一看,发现苏沐秋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心安理得,身上那件风衣也被他抢去盖了一半,两个人挨在一起半靠在树上。

这几天他们都在忙交接的事,苏沐秋说叶修累了,但事实上最累的应该是还帮叶修做了不少事的苏沐秋。

叶修想着就让苏沐秋再多睡会,于是就伸手把自己身上的风衣往苏沐秋身上扯了点。然而刚有动作,浅眠的苏沐秋就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朝公园中间塔楼的那面大钟看过去。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不多睡会?”叶修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随口问道。

“肩膀酸啊?”苏沐秋注意到叶修的动作,凑上去给叶修不轻不重地捏着肩膀,嘴里念着,“没想到都快到晚上了,我本来不想睡着的…”

“任务有时限?”叶修问道,但苏沐秋却没回答。这短短的一刻沉默,叶修就已经明了了什么,当即拉着苏沐秋站起来就往外走。

“傻啊你?”叶修数落道,“有时限还带我来这睡觉,就不怕晚了受惩罚?”

“机会难得嘛…”苏沐秋明显不在意自己要受罚的事实,“任务诚可贵,睡眠价更高。”

“你就瞎掰吧。”叶修哪能不知道苏沐秋是为了带自己出来好好休息,却也没说破,只是冲向任务地点的步伐又快了许多。

“急什么啊…”苏沐秋还在嘟嚷,只是看着叶修那睡得有些凌乱,在风中不安分飘动的碎发,忽然笑了声。

叶修回头看,发现苏沐秋欲盖弥彰地将手抵在唇边,弯眼的弧度上洒了浅浅的阳光。

然后他握着叶修的手,也更紧了一点。

——到底是醒不来了,还是不愿意醒来?






苏沐秋接完第一个任务后,就轮到叶修了。

“你当时跟她对着干做什么?”这天,苏沐秋再一次看着叶修接到的任务叹气,“你看看你这个任务,只怕又是谁都不愿意接才抛给你的棘手货色。这都是第几次了?”

“我哪里跟她对着干了?”叶修都要为自己叫冤了,“而且你当时不也没阻止我么?”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苏沐秋喃喃自语,“只是没想到她的不好相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女孩子耍小性子而已,要什么紧,”叶修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再说这本就是这里的任务,谁做都是做,不如让靠谱点的人去做。”

这人这种境况了还在这里变着法子秀下限,苏沐秋真是不想理他。但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道士邪门的很,到了阳寿已尽的时候还在耍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续命。不知道派了几次人去抓他了,结果一个都没回来,竟然都是活生生的灵魂被吞掉了。”

“鬼差法力本就弱,这道士法力高强,自然奈何不得他。”叶修安慰道,“正好,我去给咱们下属报报仇,就当是新老大给他们送的见面礼。”

“那本来是说要给十殿阎罗下的任务。”苏沐秋不理他的安慰,低下头说道,“暮泠泠给我分了别的任务,我没办法陪你去。她根本不拿你的命当回事,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嘴巴坏一点,这但是件事她做得太过分了。”

“有什么过不过分的,”叶修站起身,拍了拍苏沐秋的肩膀,“对我有点信心啊,我难道会比那什么十殿阎罗差太多啊?”

苏沐秋看着他,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我刚刚还答应了小玲给她找她的花朵手串,没时间多说了啊,我走了。”

……

沿着无涧崖亦步亦趋,叶修一寸一寸土地慢慢地寻找着什么。他专注而耐心,完全没察觉到有一个人已经在自己面前停了半天。等反应过来时,他慢半拍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泠泠姑娘,下午好啊。”

“你在做什么?”奇怪的是,自那天自己驳了她话起就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暮泠泠今天居然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沉默半晌后,平静地开口问道。

“找一个小姑娘的花,”叶修笑了笑,“她很喜欢的花朵手串,是她哥哥种了后亲手给她做的。”

“你很悠闲吗?”暮泠泠蹲下问道,只是眼睛里却没有讥诮和冷漠,只有一片干净的疑惑。她继续问道:“那个小姑娘是不是马上就要喝汤往生了?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你还要帮她找到这串她马上会忘记的东西?”

“你会因为注定要死而不活吗?”叶修却反问道。

暮泠泠张了张嘴。

“哪怕只有几分钟,对小姑娘来说都是很珍贵的。世界上的事,如果不去做,永远都不知道值不值得。总而言之先做再说,以后总不会后悔,”叶修说道,“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嘛。”

暮泠泠于是不说话了,一双眼睛清亮地倒映着叶修含笑的好看脸庞。

“就是这个道理,”叶修轻轻松松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而且我是真的很闲,你千万别上报给阎王说我偷懒啊。”

说完他要转身离开,仍游弋在空气中的袍角却被人拽住了。

“我帮你一起找。”暮泠泠忽然开口说。

叶修这才回头,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只是那略显惊讶的表情很快就隐没了,他只是笑了笑:“行啊。”

暮泠泠便随着叶修一点点细心地摸索着那些可能有手串掉落的岩缝,一双细白的手都染上了脏兮兮的泥污。

“…找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暮泠泠率先找到了手串。

面前的手串普普通通,被遗落在一簇不起眼的曼珠沙华里,由满天星的细碎白花装点而成。而那满天星大概是经过了特殊工艺,居然一点都没有枯萎的迹象。

暮泠泠举着那如朝露般随时会破碎的脆弱手串,轻声对叶修说:“你可以送去了。”

“那可不行,”叶修抹了把脸上的汗,毫不犹豫拒绝,“你找到的当然是你给。”

暮泠泠握着那手串久久不语。

……

“谢谢姐姐!”拿回手串的小女孩轻柔的吻覆盖在了暮泠泠脸上,她面上那漆黑面纱随之不小心脱落,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脸,只是一道丑陋巨大的疤痕横亘,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她惊慌了片刻,便咬着唇将面纱戴了回去。可是当她看向叶修,却发现叶修脸上没有丝毫对于这疤痕的恐惧或厌恶,只是平淡如常。

“小玲父母都出了车祸,她和她哥哥成了孤儿。两个小孩在孤儿院里相依为命。一户人家看上小玲哥哥,可小玲哥哥一定要和小玲一起。”叶修蹲在一旁,和喝过汤后满脸茫然的小姑娘来了个轻轻的拥抱,“小玲自知会连累哥哥,于是就自己离开了。”

“她是在外面冻死的。”叶修站起来,看着小姑娘走向轮回道的背影,那满天星手串在她白嫩的手腕上一晃一晃。

暮泠泠沉默不语。

她忽然想起上任孟婆——她的师傅在这几日彻底消散前跟她说,她还不够做一个真正的孟婆。她问师傅为什么,师傅却说,要她在这任白无常身上找答案。

找…答案。

所以本来对于叶修厌恶至极的暮泠泠开始关注叶修,她每日悄悄地看着叶修,希望知道师傅想要她找到的是什么。

她发现叶修好像每天都很闲,不像别的鬼差修炼喝酒,反倒是东逛逛西走走,上午和这个老大爷谈心,下午和一个小男孩畅谈如何打游戏,晚上和大婶聊着她家里的狗,甚至会去忘川河底摘一束曼陀罗华作为一对青年夫妇的婚礼捧花。

他帮小姑娘找手串,和老道士认真地谈论自己的手相,连一个扫地的大叔他都能打个招呼问句早饭吃的什么。

他在的时候整个死气沉沉的地狱好像都变得生动起来。

那对双双死于车祸的夫妻在他偷偷的掩护下在地狱里结了婚,其实叶修不知道,暮泠泠也去看了那场婚礼,甚至在那对夫妻扔捧花时她还下意识也想去抢。

那小男孩和叶修玩了次最低级的户外游戏,而且还输了,叶修不服,继续玩,奈何运动细胞差得出奇,于是输了一次又一次。而叶修更不知道,暮泠泠在他说“唉算了算了,打游戏你比不上我,这个我真比不上年轻人”时还忍不住笑了。

叶修和老大爷的谈话暮泠泠听得清清楚楚,她听到老大爷笑呵呵地对叶修说“娶我老伴时我就比她大十岁,这次我也要先比她去十年,下辈子再好好照顾她”,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反驳这种可笑的话语。

她看到当那大婶对叶修说“小伙子长得这么俊俏,怎么就不找个女朋友,以后有机会婶把我家闺女介绍给你”的时候叶修咳着嗽落荒而逃,暮泠泠第一时间不是在想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机会,而是在一旁笑到岔气。

她还看到叶修和苏沐秋站在一起时叶修变着法子嘲笑这个和他一起玩扑克从没赢过的青年,按照两个人定下的惩罚乐不可支往苏沐秋头上戴花。而苏沐秋想要往睡着的叶修脸上画画,结果最后还是没下手,只是咬牙切齿地往叶修身上搭披风。

越看叶修,越觉得看不懂了。

暮泠泠满腔疑问,却在今天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

“世上的感情都是假的吗?”暮泠泠站在叶修身旁问,“为什么有的女人可以为了报复自己丈夫就往女儿脸上划刀,有的男人就可以对此无动于衷呢?”

她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叫小玲的小姑娘可以为了自己哥哥死,为什么她只要一个手串就可以兴高采烈,为什么她直至死亡都没有一丝怨恨?

“你不能一棍子打死啊泠泠姑娘,”叶修认真地说着自己总结的歪理,“这个世界上禽兽还是很多的,我们能保证的,只有自己不是禽兽,然后去找也不是禽兽的人。”

“一生哪有这么幸运呢,”他闭着眼睛吸了口地狱里并不清新的空气,“要相信嘛,美好生活是自己创造的,又不是别人给的。上半辈子活得不好,那下半辈子就加油活,不为别人,总要想想自己,是吧?活久了多赚啊。”

暮泠泠一直都没说话,现在终于开口了。她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干干净净,听不出情绪:“你喜欢苏沐秋?”

叶修沉默。

“你不喜欢他?”暮泠泠的语气多了疑惑。

“哪儿能啊,”一片寂静中,叶修忽然轻笑出声,“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年少稚嫩的少年将他带回家,闷窒的屋里他头上的湿纸巾东倒西歪,拍着胸脯大气地说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夏日为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冰淇淋,却还若无其事说自己讨厌甜食;冬日里狠狠包裹在叶修身上的属于苏沐秋的被子,还有明明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却要嘴硬说“我身体可好了”的少年;新年里并肩一起看烟花,苏沐秋悄悄将手指与他相扣,脸红红还要故作淡定,连苏沐橙都好奇地跑来问,他却口不择言说今年冬天真热啊。

怎么会不喜欢啊?

其实知道暮泠泠讨厌这种喜欢,其实也知道这样根本没有意义。只是叶修最讨厌说谎,从头到尾,欺骗别人他不擅长,也不喜欢。

“这个任务不是我发的,”可是暮泠泠却没有露出厌恶不屑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叙述起另一件事,“上头发下来的任务,指明要你去做。”

“不是吧,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上面的人?”叶修瞪大了眼睛。

“苏沐秋来求我,说要和你换任务,”暮泠泠却不理他,忽然笑了笑,“我本来以为世上没有可以牵扯到生死还不动摇的爱情。”

好狗血老套的剧情,暮泠泠想,她在电视剧里看了无数次,可是每次都会暗暗嘲笑,因为人类总是喜欢谱写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美好爱情,这样的自欺欺人。

但是苏沐秋是认真的,他低声下气地问暮泠泠,可不可以帮她瞒住叶修,他想和叶修互换任务。

没想到真的有人愿意为了这种她认为肮脏的爱情付出生命。

叶修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化,他没有想到苏沐秋居然会瞒着他来找暮泠泠换任务,他焦急地看着暮泠泠,想知道她有没有答应苏沐秋的要求。

“我告诉他了,”暮泠泠垂下眼帘,“我想知道他的选择,所以我告诉了他。他现在应该才上路,我把方位告诉你,你追去吧。”

叶修不多说了,道了谢后转身就走。

“叶修——”暮泠泠忽然叫住了他。

叶修回头。

“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他的性别恰巧为男,是吗?”暮泠泠目光清澈,“爱情不分性别,是吗?”

“是。”叶修这次深深地看着她笑了,毫不犹豫地回答,转身离开。

暮泠泠站在原地良久。

她知道了苏沐秋的选择,也知道了叶修的选择。她看清了自己这么多年未看清的东西,第一次放下了某些偏执与成见。

她忽然笑了声,揭开脸上的面纱。

那道疤痕第一次大大方方暴露于天日,她释然地想,这辈子过得不好,下辈子总会过得更好吧。

其实她说了谎。

她告诉苏沐秋的是假地点,告诉叶修的自然也是假地点。

她只想赌一次看看他们的选择,她告诉自己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她赌输了,可是她现在很开心,哪怕即将付出的是生命。

师傅,我总算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算合格的孟婆了。

我还是信情,我还是有情,有情的人怎么可能做孟婆。

天若有情天亦老,孟婆无情,才能活得如此长久。

“既然我又相信爱情了,”暮泠泠难得开玩笑打趣自己,“那还是照你们所说的,让你们为了彼此好好活下去吧。”

就当做次善事,好歹也不辜负同事一场。















***

其实写这个故事是有私心的。

就是觉得吧,每个人身边应该都会有,我也遇见过,那些喜欢着同性的男生或女生。

这种事在小说中还好,放在现实中就真的算得上是千夫所指。

就算是相对单纯的校园也是一样,明明他们没有做错过什么,还是要被指指点点,被恶意揣测,被骂作恶心。我其实有时候听了挺难受的,于是写了暮泠泠这一个角色,她具有代表意义吧,对同性之间的情感抱有很大的偏见。

但是我很希望,总有些偏见,可以伴随着时间消退。

真的。

不过是恰巧喜欢上了一个相同性别的人而已。

羡慕泠泠啊,遇上了叶修这么好的人。





还有!这个故事要结束了!!

温故也要完结了!舍不得呜呜呜TAT

[all叶]温故知心 Ⅶ·3

“放心,这无涧崖我都过了千百遍,不会有问题的。”

堂堂黑无常哪里会怕这种深渊,黑白无常本就是鬼差里领头的,在地狱里还真没有什么可以伤到他们的东西,这些可怕的场景都是用来吓唬凡人和误闯小鬼的。

苏沐秋本来以为叶修是在说笑,但他看着叶修的眼睛,胸口蓦地一窒,难以形容的感受令他不由自主开口安慰道。

叶修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失常。他退开两步,自然地放下手,开口说道:“主要是我怕过,所以就要麻烦你带我过去了,多带一个人,你还是要注意安全。”

“你怕无涧崖?”苏沐秋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说,“白无常会怕无涧崖?”

“对啊,我恐高。”叶修不咸不淡地扯谎。

“……”苏沐秋看着叶修,这下有点相信他把前任白无常气吐血的事了。

“走啊,过去了。”叶修见苏沐秋迟迟没有动静,理所当然地催促道,“你不是说不能让孟婆久等吗?”

“好吧…”苏沐秋终于认命,将手覆在叶修手腕上,恁地腾空而起。风声呼呼,转眼间,两个人已经到了无涧崖对岸。

“…就这么飞过来?”叶修还以为要经历什么锁链惊魂,结果过程却是如此简单。这不到三秒钟的飞跃着实令他大吃了一惊,这下不由得指着那锁链问道:“既然可以飞过来,要那玩意做什么?”

“不是人人都可以飞过来,那个是用来带被囚住力量的恶鬼的。”苏沐秋解释道,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是这一任白无常?”

“我可能曾经记得,”叶修“呵呵”一声,抹黑自己的时候显得格外坦然,“但是我不太好学,都忘了。”

“……”这是已经无语的苏沐秋。

“奈何桥…是这吗?”然而叶修的视线已经遥遥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那一座平凡木桥。

“那是奈何桥,旁边是黄泉路。”苏沐秋这时已经接受了叶修什么都不懂的事实,无奈地解释道,“都不是我们该走的路。”

叶修目光再看向旁边那条寸草不生的路。那之上有鬼差正押送着一批批人走向奈何桥,鬼差也生得并不青面獠牙,只是一身官服企鹅面无表情,看得叶修“啧啧”称奇。

“走吧。”苏沐秋见叶修满脸新奇的样子,便等他看了一会,才拉着人往奈何桥那去。

奈何桥下是安静流淌的忘川河,不知要流向何处,也不知源头处在何处,只是孤独地在奈何桥底下千丈之处的黑暗里,蹉跎着时光。

奈何桥上并不安静。

一个浑身包裹在衣袍里的人正坐在奈何桥后,只从轮廓上勉强认得出这是个女子。她一碗又一碗麻利地装着推车的桶里透明的汤,接着递给面前经过的人。而被送上汤的人,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衣着富贵,有的年老体迈,有的风华正茂,有的面色麻木,有的却愤慨痛苦。

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眼泪横飞着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我不想喝汤,我不想喝汤!我答应了她的,我答应了她绝对不会忘记她的!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喝汤!”

“这是规矩。”那孟婆往后退了一步,不让书生碰到她的衣角。只是听那传出来的冰冷而漠然的音色,这孟婆居然是个年轻女人。

“不想喝就别轮回了,只要能熬过每日一次的‘刑’,你就可以在百年之后和她重逢。”孟婆这时的声音甚至像带了点讥诮。

但见那书生呆呆看着孟婆,浑身一抖,似乎是被那所谓的“刑”吓到了,只得乖乖地端起碗喝下汤,然后面色空白地走了过去。

“呵。”孟婆冷笑了一声。而那些在桥上寻死觅活不愿过来的人此时也静了一静,终究是一个个安静地端碗喝汤,走去了轮回。

“‘刑’是对于那些不愿轮回的鬼的惩罚。”苏沐秋再度尽职尽责地解释道,“生死轮回,世间根本。若是每个人都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这地狱也就乱了套。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死活不肯喝孟婆汤,阎王就想出这么个法子,只要每天忍受那生不如死的‘刑’,就可以长久地待在这里。”

苏沐秋接着又说:“只是这任孟婆…好像不如往任慈祥啊。”

“师傅早就跟我说,这一任的孟婆不太好相处,让我在交接的时候千万不要迟到,”苏沐秋小声地对叶修说,“每一任地狱职位更替都是大事,一换就都会换,所以我也不认识这任孟婆。”

“嗯…”叶修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这时,他的脑海里非常给力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深渊孤冢》讲的是发生在地狱里的故事。男主苏沐秋是新一任黑无常,女主暮泠泠是新一任孟婆。按理说任何上任的冥界官吏都应该喝过孟婆汤,不记得前世记忆,但暮泠泠偏偏没喝那碗汤,并且瞒天过海,做出喝过汤了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暮泠泠前世是一个家庭和睦的千金大小姐,直到她发现她的父亲母亲的婚姻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而她则是两人用来互相牵制的筹码。她的父亲是个同性恋,结婚后还和自己包养的一个男小三一直住在一起,而她的母亲出面,简简单单用钱就搞定了那个男小三。之后她父亲果断不要她和她母亲,离婚了。而她母亲也迅速找了个男人,把她抛给保姆。暮泠泠本以为一切都是骗局也罢了,好歹她父亲还是真爱那男小三。但事实是他父亲离婚之后毫不犹豫一脚踹开了男小三,找了个新男人逍遥快活。暮泠泠是被她父亲新交的一个男朋友杀死的,她父亲和那个男人一起喝酒喝多了,开车撞死了她。更重要的是,不慎撞死她之后,她父亲居然选择将她抛尸野外。]

[暮泠泠从此再也不相信世间爱情,更对同性恋恨之入骨。她认为同性恋是肮脏的,连带着她对这个世界喜欢苏沐秋的叶修也厌恶不已。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之后,她和苏沐秋在一起了,而这个世界的叶修最后因为陷害她被打进了忘川河,再也无法轮回。]

[这个世界没有男配…叶神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让女主愿意去轮回。]

[因为每个在冥界当差的鬼,都是不愿意轮回的。但这冥界岂是普通人能待的地方,这里的死气太重,常年侵蚀着一切。哪怕已经成为孟婆或黑白无常了,在这里待久了都会失去最后的轮回机会。等失去轮回机会后再待下去,就会魂飞魄散。地狱官吏只有自己愿意轮回了或是即将魂飞魄散,才能寻找下一任继任人。]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个叶修的记忆是一片空白,除去他可能真的不记得关于白无常的事情之外,还因为他喝了一碗孟婆汤。

“这个意思吗……”叶修琢磨了一会,问道,“那我们能在这坚持多久?”

[真要魂飞魄散的话,要过个几千年吧。]系统老老实实地说。

叶修:“……”

话又说回来,就算女主等得起,他也是不可能在这待上个几千年的。

“来了就来了,为什么要干杵着,真当这里好看风景?”就在这时,暮泠泠转过头,准确无误地水准叶修和苏沐秋的脸,嗓音里带着令人冷到骨子里去的讥讽。

要是个小气量的人,指不定就挽着袖子跟这个讲话刻薄的暮泠泠吵起来了。

但叶修和苏沐秋都不是会跟女孩计较的人,只是当做没听到一样,上前打招呼。

“泠泠姑娘?”许是从上一任黑无常那知道了暮泠泠的名字,苏沐秋不太确定地问道。

“我是暮泠泠。”暮泠泠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冷清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叶修和苏沐秋,“跟我过来交接。”

“那他们…”叶修指了指那群正等待着喝汤的人。

“他们不是想要记住自己心爱的人吗?”暮泠泠嗤笑一声,说话毫不客气,“看看多记这几分钟会不会让狗男女们下辈子再相遇…哦不,狗男男也是的。”

叶修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暮泠泠见身边没动静了,转身看着叶修:“我不希望你只会耽误我的时…”

“这么说还是不太好吧。”叶修皱着眉头,开口却是毫不犹豫地反驳。

“你说什么?”暮泠泠明显有点愣怔。

“我说,”叶修指了指那群正在等待的人,认真地回答,“你刚刚那么说不好。”

暮泠泠脑子一空,永远无法被人触及的伤疤在此时隐隐作痛。她看着毫不客气斥责自己,不因为自己女孩子身份而委婉半点的叶修,胸口起伏不定。

她瞪着叶修,再一瞥旁边也皱眉不说话的苏沐秋,声音都不由自主尖利了起来:“你知道什么?这些人都是虚伪的,连为了自己爱的人受痛苦都不敢,只会粉饰太平地说些漂亮话,看着都让人作呕!”

“难道一定要为了自己爱的人要死要活才算真爱吗?”叶修平静地看着暮泠泠,“任何人除了爱情都有其他的东西,可能是家人,可能是朋友或别的什么,没有人有义务为了爱情去抛弃其他的一切,那不叫浪漫,那叫不负责任。”

“你真的觉得,为了自己爱的人要死要活,你爱的人会很开心吗?”

九重地狱深处,寒风如刀凛冽,陈年旧事的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开,叶修面上没有表情变化,却从指尖到心口,都裹上了冰冷到极致的疼痛。

那是永远不愿意回忆起来的,死死憋着眼泪直至眼眶通红,好想醉在酒精里再也不醒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是失去了的疼痛,是求而不得的苦楚,也是比死去的他更难受的情绪。

爱是什么?

从没经历过的叶修自己都不明白。

可是他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知道,暮泠泠所描述的,绝对不是爱。

时间静止。





*

好,要和女主干架了。

[all叶]温故知心 Ⅶ·2

“什么搭档?”后来叶修和苏沐秋一同走在彼岸花丛里,看见无叶的花凄美妖冶,一朵朵盛放着,像是绽开的舞女裙摆,赤红而张扬。

“你傻啦?”苏沐秋明显很诧异,摸了摸鼻子提出疑问,“难道上一任的白无常没跟你说吗,这一任黑无常是我啊。”

叶修又被呛了一下,琢磨着原来黑白无常还带换任的,嘴里却很流畅地接话:“哦,刚刚一下忘了。”

“……”苏沐秋看着明显睁眼说瞎话的叶修,不太敢相信这就是他师傅——上一任黑无常所描述的那位叶修。

“徒儿,我跟你说,跟我一起搭伙的老白是个阴阳怪气油盐不进平日里绝对不会让别人占便宜的主,就这样他都天天被他徒儿气得够呛,天天嚷着家门不幸。那小子据说是个见到英俊男子就走不动路只会耍娘娘腔还各种白莲各种心机的断袖分子,你长得也算不错,他好像已经盯上你了,上次还软磨硬泡要老白带他来见你来着,你可千万当心别被人劫色了!”

看见英俊男子就走不动路?

此时的叶修恰巧颇感无趣地打了个呵欠,全然不顾自己这个据说还长得不错的人。

耍娘娘腔?

苏沐秋瞅着叶修随意到不能再随意的行为举止,觉得这个男人明显还有点…不修边幅。

耍心机耍白莲?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远了,为什么叶修没有像师傅说的那样的会寻找机会摔进他怀里,也没有谈及任何自己委屈的过往?

还有,他盯上自己了?

他明明就不认识自己嘛!

苏沐秋的目光落在叶修被白袍衬得略显透明的脸上,实在是想不通叶修为什么会令上一任白无常嚷着家门不幸。

“我们要去哪?”再走了一段路,前方还是彼岸花的花海,一片片的层层叠叠蔓延过境,好像看不到尽头。感觉到苏沐秋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停留很久了,叶修终于主动开口问道。

“啊?”苏沐秋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偷看被发现了。但随即他就恢复了正常,再度疑惑道:“接下来就要去奈何桥上和这一任孟婆交接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记得了。”叶修顿了顿,毫不犹豫地装傻充愣。

苏沐秋脚下一个踉跄,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叶修,然而叶修依然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连个表情变化都没有。他只好叹口气,有些郁闷:“那我之后还是带着你做任务吧,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头黑。”

叶修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太过复杂,苏沐秋看不明白,只是下意识垂眼避开那道视线。

“好人。”却听到叶修轻飘飘两个字毫不犹豫地朝他砸下来,苏沐秋再回头,发现叶修正在严肃地夸赞,“我觉得你真是个好人。”

……

“你家在哪啊?天天泡在网吧里你家人也不来找你啊?”初见一周的苏沐秋在发现叶修倚着网吧的座椅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的样子后,不可思议地戳了戳叶修的身子,耐心地劝告着,“有家人是好事,你好歹也要回去报个平安。”

叶修的眼睛清清亮亮,看着苏沐秋,眼底下的淤青和疲倦掩不住他眉目间勃勃萌发的生机。他歪着脑袋对苏沐秋说:“我在这里没有家。”

“啊?”年少的苏沐秋尚没搞清楚那句“在这里没有家”所隐含的深意,当时只觉得有点歉意,便不再多问,只是说了句,“对不起啊。”

“有什么对不起的?”叶修笑了笑,看上去憔悴不堪,眼睛倒是明亮,还知晓反过头去安慰苏沐秋,“又没关系,不是还有你嘛。”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或许什么旁的心思都没有掺杂,但苏沐秋却愣愣地看了叶修许久许久,最后舌头打结一样笨拙地说:“要不…你和我回家吧?”

哪怕是被世界的一切不公平对待,哪怕从小尝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仍旧爱笑,明朗而清澈地笑,好像阳光都藏在两个酒窝里;他还是满眼干净,这世间万般污浊不曾沾染他分毫;他依然站得笔直,沉重的生活镣铐背负在身上,却无法让他的身躯有半分拖沓。

他善良却不天真,热忱又不莽撞,磊落仍不自傲,面对失败如此坦然,面对成功也不避讳在叶修面前得意洋洋。

这样的苏沐秋,这样的苏沐秋。

于是当年离家出走的小叶修笑了笑,慧黠的样子自然无比:“好人,我觉得你真是个好人。”

……

“…你还在听我说话吗?”模糊的声音似远似近,打断了叶修的思绪。他抬起头来对着脸上似有忧虑的苏沐秋笑了笑,没再说话。

“叶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苏沐秋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刚刚那样子失魂落魄的,像是个木偶人一样,我怎么说话你都听不到。”

叶修的脚步一停,又若无其事地接了上去。他干巴巴地说道:“没事,其实我发呆就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

原来想起原来的事,他是这个样子的?

叶修不由得有点恍惚。

他以为自那一年苏沐秋离开,他已经千锤百炼刀枪不入。至少他可以在崩溃大哭的苏沐橙面前保持笑容安慰她,至少他再谈起苏沐秋的时候可以很自然很平淡地说:“我有一个朋友,荣耀玩得很好,后来,他死了。”

有些谎言和面具维持得太久,久到甚至他自己都信以为真,觉得苏沐秋的事情已经对他造不成影响了。

然而现实总像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抽得人面颊生疼,却不得反抗。

“过了这无涧崖,就是奈何桥了。”苏沐秋也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面前一道险峻的幽崖。

他看出了叶修的心情不佳,可他无法开口问缘由,也不想再去揭别人可能有的伤疤。

他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很小心地说着他觉得可以转移注叶修意力的话,极力轻松地笑着:“对了,你还没到人间去看过吧?跟你说啊,这个地方其实很像人间的马路。你知道马路是什么吗?我给你解释一下…”

叶修朝前望去。

一条摇摇欲坠的锁链处,底下是幽深的无尽深渊,黑云蔓延。

哪里像马路了?

叶修有点想笑,但他看着苏沐秋兴致勃勃又眉飞色舞的样子实在不忍打断,只是听着听着,却在某一个瞬间心脏失重——

叶修忽然伸手扯住了苏沐秋的袖子。

苏沐秋的侧脸还是如往日一样轮廓分明,棕色的发轻轻拂扫过他的耳畔。被打断了话语,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叶修,无声拧起的修眉像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叶修忽然想起了在第五个世界里,有个姑娘仰着脑袋扯住他的样子。那双和面前人极像的眼睛里像是沾染了秋日霜露,她的指尖颤抖着,仿佛终于迷失在了时空骤然逆转的轨迹里。然后她告诉他,要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叶修开口。

那些还未出口的话,还未嘱咐的关心,还未了然的一切,好像都在此刻揭开了序幕。

寥寥草草。

[all叶]温故知心 Ⅶ·1

[叶神,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乳白色的空间里,那颗晶莹剔透的光球上下晃动着,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开来。

听到这句话,叶修稍稍一愣,目光便望向那空间正中央的透明瓶子。只见桃粉色的液体已经装满了大半个瓶子,眼看就快要涨到瓶口,却还是差上那么一点点。

[下个世界后…叶神你就可以结束这次穿越了…]

“这么久都没打荣耀,不知道有没有手生…”叶修愣了片刻,最后只是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好像真到这个时候了,他的心情反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欣喜若狂,只有意料之中的,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叶神,我们直接去下个世界吧。]

还有些恍惚的叶修正皱眉琢磨着自己内心那有些奇怪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一时没注意到系统与平常不同的催促和语气,下意识点点头,面前便突兀一黑,他忽然有种失足坠落的失重感,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嘀——]

[副本开启97%、98%、99%、100%…]

[欢迎来到第七个世界]
[——《深渊孤冢》]

身边似乎有风声在呼啸,与往日不一样的穿梭方式令叶修感到有些隐隐的奇怪,但面前一阵阵发黑,极速坠落带来的生理反应无法抗拒,这时却又听到系统被强风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声音在耳边一点点响起,像是机器人发出的刺耳电流摩擦声。

[叶神…这次…要…自己…]

[坚…自己…心…选择…正确…]

断断续续的声音并没带来太大的提示,叶修极力想去听清,可那破碎的字眼纠结成一团,就是不能组合成一句完整的话。

眼前那光越来越近,最后融入一片混沌。

……

九重深渊,地狱处。

“咳咳…”裹着单薄的白色披风,叶修行走在险峻的峭壁边缘,从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里刮上的凛冽寒风里似乎还夹杂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凄厉尖叫。

冷风凛凛,刮得他身上那衣袍也翩飞不休。鼻头都有些发红,叶修不断咳嗽着,目光里映衬出的景象十足诡异可怕——血色零星地点缀在这里的四周,妖艳的曼珠沙华一片片盛放,仿佛汲取了人的鲜血,连一片绿色都寻不到。

这次的情况出乎意料的糟。

系统不见人影,醒来后就莫名其妙地躺在一片曼珠沙华里,四周的环境极其瘆人,若不是摸摸温热的心口尚有跳动,叶修几乎要以为这里不是人间。

[是地狱没错哦。]

突兀传来的声音令叶修脚步顿住:“前几次好歹还是在人间,这次倒好,还到地狱来了?”

他对于系统的忽然出现好似没有半点讶异,也没有多问的意思,可系统过了会,最终自己解释了两句。

[这个世界很特殊…我刚刚去处理紊乱的时空力量了…不然的话,以后就回不去了。]

这次的这个世界变数似乎很多,连系统的行为都不可琢磨起来。只是叶修也不是习惯刨根问底的人,只微微点了点头:“那这个世界的剧情和任务…”

“…叶修?”然而一道迟疑又有试探的声音忽然响起,叶修的身子就在这一刻,陡然凝固。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一点点转头,白色的衣袍在这一霎猎猎作响,掀起一阵弧度。

那个青年站在他背后,有着很好看的五官,轮廓精致又温和。他的头发不是传统意义的乌黑,而是比卡其色略浅的栗色,像是秋天糖霜抹上的一片枫黄。

他的眼睛很漂亮,叶修记得,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似是一片剔透的琥珀,光彩熠熠。他面上通常是明朗的表情,无论遇到了什么也从未黯然气馁。他披着一身黑色衣袍,反而将那山清水秀的眉眼衬得越发清爽。

叶修认识他。

他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苏沐秋。

苏沐秋啊。

原来如此,原来最后一个世界,是苏沐秋的世界。

“你就是我的新搭档?”苏沐秋打量着叶修被包裹在白色衣袍里的清瘦身躯,半天才又将视线转向叶修的脸颊,嘴里喃喃道,“不是吧,看上去这么弱不禁风…”

叶修却只是探究一般地看着他,哪怕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甘寂寞地擂动着胸膛彰示存在,他仍是不动声色。

他看到了苏沐秋清澈到不含其他情绪的双眼。苏沐秋站在叶修五米开外的地方,嘴里在开玩笑,脸上的笑容却是礼貌的,有着初见陌生人的友好和客气。这个当年会对他笑得灿烂的少年如今长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可是却好像,不记得他了。

这个认知让心口钝钝得痛,活像是软刀子在肉上磨。可是叶修却不说话,眉角上扬的弧度都没变化过一分,半晌只是笑了笑,说道:“凭外貌就看不起人,是会被打脸的。”

就像当年苏沐秋拍板挑衅,带着略显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诶,你真的是那个谁啊…看上去怎么这么弱不禁风?”

至于“那个谁”,不过是一个游戏里的角色,不过是恰巧和苏沐秋同职业,不过是恰巧在PK胜率上高苏沐秋一筹,不过是总在竞技场第一名稳压苏沐秋一头,便被苏沐秋掂量了许久,直至见面,却仍然有几分惊异。

而刚离家出走的少年歪着脑袋看他,用那种懒懒的欠揍语气说道:“凭外貌就看不起人,是会被打脸的,小鬼。”

明明那时的叶修比苏沐秋要小,可偏偏语气那么老气横秋,带着一股中二少年的范。这句拽到不行的话,到后来两人熟了之后还被苏沐秋拿着来嘲笑了叶修好久。

叶修心知,这里不过一个平行世界,苏沐秋不记得他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心里想的和实际有的通常背道而驰,他以为听到刚刚那番与当年如出一辙的话会让苏沐秋有所感触,却没有。那个青年依旧是礼貌而疏离地站在三步之外,用着自认为熟稔的语气,摆出只有在面对陌生人才会有的客套笑意:“行呗,搭档越强越好啊。”

搭档…

叶修失神了一瞬,随即也对着苏沐秋扯出笑容。

是啊,搭档。

[all叶]温故知心 Ⅵ·4

昭*和十一年九月,此案件真相大白,将冤*情昭告天下,以雪罪*臣之辱,天下哗然。

昭*和十一年九月,四皇子余*孽尽数被捕入天*牢听候审判,轰轰烈烈的四王篡*位落下帷幕,太子居功至伟。

昭*和十一年九月,太后薨*逝,天下大哀。

昭*和十一年十月,武帝受丧母之痛,病入膏肓,拟订三封圣旨交由礼部尚书保管,并暂令太子摄政。

昭*和十一年十一月,武帝驾崩,举国缟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立黄少天为辅国宰相。”

“…兹立叶昱王五皇子叶樊昱着摄政王一职。”

随着武帝的驾崩,那三道圣旨也是昭告天下,其中两道,便是确立了黄少天和叶樊昱的地位。

长长的宛如金玉堆砌而成的金銮殿前阶上,一道身披龙袍的背影笔直如松,那件金黄龙袍袖口皆是用金丝绣成的腾云金龙,高贵也令人不可逼视。几近全皇城的百姓都聚集在那至高无上的皇城口,却不人声鼎沸,而是安静而虔诚地,高高仰望着。

最后一道圣旨,在这里被缓缓颂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历数有归,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景亲王皇太子叶修人品贵重,恭俭仁孝,兹立为新帝,至乃山川灵和,人神共乐。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条列陈此,天永佑大昭长安,唯明灵是飨!”

一声叩拜,殿前人一步一步,踏上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黄金龙椅,君临天下。

景元一年一月,景帝叶修即位,百废俱兴,天下同赦。

一月正值浓冬,御花园内有寒梅盛放满枝,凌霜傲雪,似天边火红剪霞落于锦朝,一片繁花丽色。枯枝下一袭玄色披风的人正望着枝头晶莹冰凌,袖口的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竟似要从那衣服上腾空飞下一般。

“叶修。”

普通人若是听到这声,必得吓得魂飞魄散。直呼当今景帝名讳,脑袋便是有一万个也不够砍的!

但叶修身后这人还真就这么喊了,而且还喊得十分自然,就像习以为常了一样。

叶修转头看,黄少天正是一身青色纹鹤官服挺拔立于他面前,这青年不过刚刚弱冠之年便是官拜一品,权倾朝野,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红。

“今天那群老顽固又逼你选秀了?”黄少天一瞅见叶修那副无奈的样子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气不打一出来,“成天就是寻死觅活的硬是要你宠幸女子,那个刘尚书我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哭着喊着要你多生几个小皇子享天伦之乐,那个柳侍郎——简直是不像话!有拉着一国之君去青楼的吗?有吗有吗有吗?他…”

“行了少天,”一提到这事,叶修也是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已经拟好了圣旨,等叶樊昱和凤芷月的孩子一生下来,不管是女孩是男孩我都马上来封传位诏书,剩下的事让那两口子去操心…”

“……”黄少天忽然就沉默了下来。过了良久,他才继续开口:“老叶,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选秀?”

他不愿意叶修选秀的原因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只是黄少天不说破,叶修索性也闭口不言。但叶修又是为何不愿意选秀,两个人却又仿佛有默契一般,从来不去提及。今日不知是怎么了,黄少天却主动开口问道。

“传位给叶樊昱和凤芷月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算是还了他们的人情。”叶修神色不变,迎头看着那折射过浅浅日光的冰雪,好似在答非所问。

半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包括某个人的消失对于叶修和黄少天的影响,也好似被压制到了几乎不见。

明知道被暗卫三千人包围大概没有生还的可能,那天之后也再也没有喻文州的消息,可是叶修知道,喻文州一定还活着,就是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以前他总觉得喻文州的冷静不近人情,可后来却改变了看法。太过理智,太过计较得失,到底好不好?叶修自己都无法给出个确切的答案,可是他却时常想,要是那最后一次,喻文州也那么权衡利弊就好了。

是啊,他多么聪明。

聪明到只需不动声色,利用了叶修手下的护主之心和一点点叶樊昱和凤芷月之间已经出现的感情,就悄然把叶修设计好的棋盘改动。

凤芷月作为杀手早已被迫抛弃生死,早在年幼接受培训之刻就吞下毒药,以被杀手组织控制。如若不定期服用解药,三十岁之前那毒药发作,凤芷月必会七窍流血而死。喻文州作为无尘国师的亲传弟子,是天下唯一一个可以帮凤芷月解毒的人。

他和叶修的部下商议好,用自己替换下本该孤身引开暗卫的叶修;他故意向四皇子放出自己的消息,让四皇子向皇帝请剿带兵,制造出四皇子要造反的假象;接着他以解凤芷月体内的毒为报酬,和叶樊昱与凤芷月做了交易。叶樊昱不要皇位,只要凤芷月,便答应帮忙做一场戏,只要摄政王一位。而凤芷月自然也是按原本和叶修商量好的计划入宫行刺盗玉玺,立下了三道为喻文州属意的假圣旨。

礼部尚书本就是叶樊昱的人,后宫之内亲侍武帝的近臣也是叶修的人,做出事实上已经驾崩的文帝还活着并病重这种假象一点也不难。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说起来,我最近总有种要碰见什么的感觉。”沉闷的气氛没维持多久,叶修忽然又转过头,认真的样子颇有几分虚心求教的样意味,“是不是瑞雪兆丰年的缘故啊?”

“说不定还真的会遇上什么…”黄少天哪知道叶修要碰见什么了,只是顺着叶修的话思考着,“要不我们明天出去看看会不会有金子捡?”

……

“转眼又到暮春三月了。”今日景帝宣布微服私访后就和黄宰相大人溜出了皇城,两个人顺着那护城河一路走一路说着。

“诶老叶,你当初好像是在…”黄少天一出皇宫整个人都活了,左顾右盼的样子像小孩春游一般,看见一处亭亭碧桃就眼睛一亮,嘴巴却一时卡了壳,“好像是在这里…被…”那个名字却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当年我就晕在这啊。”叶修却若无其事地走到那河岸旁,用手捧起过一点清澈的河水,再仰头看那万佛山上隐隐约约只可见一点轮廓的长安寺,啧啧地夸赞道,说得那么坦荡,好像不再避讳某个他曾经不想提及的名字,“想不到喻文州体力还挺好,这么远的距离居然是背着我回去的——”

“说起来,你们方丈是不是一向这么善心啊…”叶修嘴里还带着笑意转过头问道,然而那一刻,话语却戛然而止。

“不是,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面前一身素色衣裳的人袖口处依然是不染纤尘的雪白,含着温和平静的笑看着他,“因为你合眼缘。”

春色满眼,碧桃纷飞,仿佛刻画了年轻女子细腻的唇纹。那双眼睛里清澈的笑意,比玲珑画舫最美丽的烟花还要醉人。

“我要是还想做佞臣怎么办?”喻文州慢条斯理上前一步,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叶修,“还可以再请陛下封我当个国师吗?”

“想得倒是挺美。”叶修这才反应过来一样,“开口就要当国师,你当是大白菜啊?”

“原来不是金子到了,是缘分到了。”黄少天上下看着喻文州,笑嘻嘻地说道,“方丈啊,你养个伤要这么久,幸亏我老实,没有趁你不在偷跑。”

“…你也快要偷跑了吧。”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无奈道,随即又对叶修一笑,竟是望着他腰间所系那块仿佛内有金龙矫矫而舞的剔透玉佩,“既然龙玉都可以当大白菜卖,给我当个国师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吧?”

听到喻文州又拿当年自己把龙玉卖给自己拿钱的行为说事,叶修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那叫合理利用资源,低调做人,你懂吗?”

面对着这没下限的话语,黄少天只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喻文州倒是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那国师就给你做吧,免费。”又过了好一会,叶修开口,“谁叫你名字比较顺口啊?”

“老叶,你说说!是方丈名字顺口还是我名字更顺口?或者是方丈更合你眼缘还是我更合你眼缘?你别装没听到,我告诉你啊,今天你一定…”黄少天这下可不干了,紧紧抓着叶修的一只手,不甘心地喋喋不休。

“黄少天你是三岁小朋友吗?”叶修哭笑不得,被烦得没办法,这才勉强开口,“行行行,是你更…”

结果话还没说完,他的另一只手就被喻文州紧紧握住了。抬头望去,只见喻文州也看着他,带着温和又真诚的笑容:“陛下要实话实说。”

两个人的笑容,春光明媚间,如出一辙。

[嘀——]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
[获得奖励叠加——]
[永久美貌+25]
[真爱值×30]
[不知名碎片×15]
[获得奖励:黄少天好感度max]
[获得奖励:喻文州好感度max]
……
[副本《逍遥蓝雨》完成度120%]
[离开副本倒计时——]
[3、2、1——]
[脱离世界——]







*

终于到最后一个世界啦!

敏感词找了两小时……救命……

[all叶]温故知心 Ⅵ·3

转眼又过了三天,长安寺内风平浪静,再没出什么乱子。只是那天晚上淋了场雨过后,叶修身体素质不比黄少天那样身怀武功的好,染了些风寒,虽然并不太严重,却还是让喻文州和黄少天有些担心。

又过了两三天,一直昏迷的凤芷月终于醒了。

晌午刚过,喻文州和黄少天便走进给凤芷月暂时休养的房间,丝毫不在意面前美貌动人的娇弱女人只有薄衾加身,自顾自地找个地方坐下,把脸皮本就薄的凤芷月气得银牙紧咬,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但凤芷月虽然清冷,脑子却并不笨,僵持了片刻后,还是不情愿地把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我是江湖上一名杀手,这次执行刺杀任务被人算计,不小心误入这里。”

“你认识无尘国师?”黄少天对凤芷月的身份丝毫不感兴趣,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凤芷月,直奔主题。他修长的手指点在腰尖把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上,那模样,好似凤芷月只要说错一句话,就要将她置于死地。

“故人之徒罢了。”凤芷月看见黄少天的动作后脸色一变,多番受制于人令向来骄傲的她内心也是恼怒到了极致,“我师傅和无尘国师是故交,知道这‘长安寺’的典故。”

喻文州适才一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这才开口,声音倒是比黄少天温和些许:“既是如此,那姑娘便安心住下吧,等伤势好了可自行离去。”

凤芷月舒了口气,身子这才松了些,然而等撞上喻文州的眸光时却又浑身一僵。那是一双沉冷似千年玄冰的眼睛,难以想象这外表温和清俊又翩翩有礼的年轻男子会有这种可怕的眼神,漠然似对世间万物都不在乎。

他根本就没相信她说的话!

那样的眼神,像望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比她所见的所有杀手都要冷——

就在凤芷月忍不住浑身发抖时,门却被礼貌地敲了敲,她愣了愣,一时又有些怀疑,不敢相信这地方居然还会有人遵守这种不擅闯女子闺阁的规矩。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屋内两人却面色一变。黄少天先她一步,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嘴里也不停地说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你风寒不是还没好吗?出来吹什么冷风,嫌自己身体不够差吗?快回屋子里躺着,我给你熬了鸡汤,待会喝完之后再好好睡一觉…”

“床上都待了两天了,没病都快躺出病来了。”而门口那个人也是有些无奈,咳嗽两声,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但还是平和中又带着点安慰,“我真没事。”

还没等凤芷月从黄少天那与对她截然不同的热络态度缓过神来,凤芷月就又见到刚刚还令她无比胆寒的喻文州眼里似春雪微融一般,汨汨淌成醉人的波光流水。他四处环视一圈,最后小心翼翼地为他身旁的椅子垫上了一层绒毯。

凤芷月嘴角抽了抽。

“用不着这么孝敬我吧?”叶修一边说笑着一边想挣脱黄少天的搀扶,可他淋雨后身体也有些虚弱,此刻脸色略显苍白,使不上力气,只好任由黄少天把自己半架着搬到了那铺着绒毯的椅子上。

结果刚坐下,一抬头就看见坐在床上乌发红唇的冰雪美人正带着一股奇异的神情看着自己,叶修不知为何有片刻的尴尬,回过神来时就连忙驱散了这种实在稀奇的情绪:“…姑娘身体好些了吗?”

凤芷月一愣,点点头,再一看比起其他两人不知道正常了多少倍的叶修,就不由得觉得他顺眼了许多。

“老叶你别跟她说话。”黄少天看见凤芷月对叶修露出的柔和神情,一阵皱眉,强制性把叶修的头掰到了自己面前,“她大雨天倒在门口,那伤都不知道是真是假,谁知道是何居心?”

“我不是说了是无尘国师故人之徒,出任务受算计才倒在这吗?”凤芷月一听这话也愤怒了起来,明显对于黄少天很不满,“我还不屑于用一些下作的手段!”

“出任务受伤倒在这里,还真是有缘。”喻文州唇角勾勒起浅浅的弧度,却没有丝毫温度。

眼见气氛又要剑拔弩张起来,叶修连忙出声转移话题:“住了这么久,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凤芷月。”见到是叶修说话,凤芷月也没抗拒,低声说道。她毕竟聪明,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难得服软:“我不会把这里的事告诉别人的。”

“这天下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她冰冷却脆弱的苍白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但黄少天明显不吃这套,眉宇间染着漠然,带着视人命如草芥般的残忍,“遑论你的承诺听起来并不可信。”

凤芷月一咬唇,胸膛顿时剧烈起伏,显然是又被气得够呛。明白再这样下去,只怕事情又会一发不可收拾,叶修说道:“得,也先别吵了,你们先出去,我和她单独聊一会。”

黄少天想都不想,立马就要开口拒绝,可喻文州已经摇了摇头,率先站起来朝门外走去。黄少天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跟上,只是临走时,他凌厉中带着警告看了凤芷月一眼。

“凤姑娘,实话实说吧,”叶修见两个人都已经退出去,这才直视着床上那位看上去如冰似雪分外清冷的女子,“你之前的任务,是刺杀昱王?”

刚出房门,黄少天就有些焦躁地踱步起来,此时的他明显非常的忧虑,而喻文州却站在他身边神色空茫地看着屋顶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丈,那女人任务受伤便跌落寺门,还口口声声说是什么父亲故人,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黄少天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不知道老叶为什么要护着她,这种可能会坏事的人,封了口便是,好歹…”

“少天。”喻文州打断了黄少天的话,盯着那片与昨日不尽相同的澄澈天空,“便是该死之人,也总要留下些功德。”

“方丈…”黄少天一愣,似乎是不理解喻文州在说什么,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见门已经开了。叶修看上去跟平常样子差不多,他也没细想,连忙上前搀扶住了叶修。

“怎么样?那女人有没有…”黄少天急急忙忙开口要询问什么,叶修却已经摇了摇头,说道:“以后就别针对人家姑娘了,等她伤好后就放她离开吧。她不会乱说的,我保证。”

黄少天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又压下去。

反正他是无条件信任叶修的,哪怕这件事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他也相信叶修不会鲁莽,更不会害他。

“不是要吃聚福楼的八宝鸭吗?”叶修挑挑眉,转移话题道,“过几天我们就去吃一餐,反正我现在也有钱了,别说三只,给你买三十只也行啊。”

“行行行!”黄少天和叶修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非常的简单易懂,现在就灿烂地笑着,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他眉目生得稚气俊俏,明丽又阳光,好似刚刚那个在房间内冷漠残忍的人已经完全消失了。

笑着笑着,黄少天还不忘强调道:“这次可不准小气啊。”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真正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黄少天却又愣住了。这次…可是这明明是第一次…

“答应你的还欠着不成。”叶修嘴里回答着,而黄少天满意地笑着时忽然叫了一声“哎哟鸡汤不会要熬干了吧”就匆匆忙忙冲进了厨房。

叶修还望着他无奈摇头呢,不经意地一转眼,却看见刚刚还在他旁边的喻文州不知何时已经迈步向外。他雪白的衣袖通常一尘不染,此时被微风晃起,留下的那个背影不高不低,稳如泰山,却又平和温润,一走便是一步也不曾回头,好像是在做什么诀别。

“…文州。”控制不住的情绪自胸口升腾,叶修还未来得及阻止自己那一刻,他的声音已经很冷静地传到了前面人的耳朵里。

“嗯?”喻文州步伐一顿,似乎有些疑惑叶修为什么要忽然叫住他,偏头看去,眼睛里像有一泓清泉,干净而温和。

心脏的剧烈跳动好似这才平息了一点,叶修自己都有些奇怪于刚刚的行为。他捏了捏掌心,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如同落涧的风啸。

但叶修想,他此刻的神情一定是无比自然,说不定还带了漫不经心的笑:“没事,就是忽然觉得你名字还挺好听的,叫起来顺口。”

喻文州一动不动地看着叶修,他的眼神很专注,却不像黄少天一样充满了阳光和暖意,而是平和又清澈,让人不由自主安下心来。他忽然笑了笑,然后对叶修说道:“你的名字也很顺耳。”

好像只是一句礼貌的回夸。

几天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凤芷月因为内功深厚的缘故伤势好得很快,悄无声息就离开了。

这天,喻文州,黄少天和叶修三人用过午膳后便下山去金陵城。金陵城三面环山郁郁葱葱,夏季的天也是草长莺飞,透着春天才有的生机勃勃,微风拂过,甚至隐有凉爽。三人的心情很好,一路说说笑笑,就已经到了金陵城内。

聚福楼的价格可不便宜,几乎算得上金陵城内最贵的一家酒楼。但叶修怀揣一万两银钱,整个人都像大款一样无所顾忌。三人先是又在大街上逛了会,眼看太阳快落山,这才进了聚福楼最贵的玲珑画舫用晚膳。

三个人点了一大桌子的酒菜,菜品是八宝玲珑色香味俱全,上的酒也是千金一壶的百花酿,据说是用了百种花果才酿成,醇厚幽香,初一喝只觉得甘甜悠长,久了却觉得一股热气升起,酒劲竟是一会比一会要大,那酒香也是逐渐馥郁浓厚。

三个人举杯斟饮,欢笑顺着那玲珑画舫隐隐传到了湖面上。

玲珑画舫本为金陵河玉龙桥旁一艘大船,用膳时顺着水波晃荡,也是巧夺天工,别出心裁。画舫每晚都会有烟花绽放,只是今晚等黄少天跌跌撞撞倚着窗户格外安静地朝外看着时,那火树银花衬着他被酒气氤氲到晶莹的眸子,竟显出一点剔透来。

叶修再转头看向喻文州,只见他坐在位子上,单手撑着额头,也是低着头不胜酒力的样子。

百花酿确实醉人啊…

今天窗外的烟花格外盛大,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的缘故。叶修推开窗凝望着潋滟湖光,却在那接连不断的烟花开放声中又好像听到了一些金戈相碰的清脆响声。他一动不动看着那如玉盘般的月亮,残缺的一个半弧好像在提醒着什么。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几口,刚回头,却又凝滞了步伐。

“叶修。”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青年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眸清澈透亮,哪有一点醉酒的模样?

气氛有些尴尬的沉闷,叶修看着明显是清醒的喻文州,再看看已经被扶到座位上安详睡着的黄少天,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喻文州却已经避开他,也展望着窗外那盛放的烟火。

“你知道今天的烟花为什么格外盛大吗?”喻文州微微含笑,突兀开口,“今天过后,就要到秋日了。”

玉龙桥旁栽种的参天大树被微风扫过,婆娑间一片染上枯黄的翠叶已经摇摇晃晃间跌落,滑入了喻文州下意识摊开的手掌。他转身继续看向叶修,灯火阑珊仿佛都映在那双黑色眼瞳里:“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知秋阁的阁主,是你对吗?”

叶修只是沉默。

“知秋阁阁主,聚福楼楼主,当今东宫皇太子,前文王嫡长子——叶修,这些都是你的身份吧?”喻文州还是在笑着,却又转了话题,“引开皇上调给四皇子的三千暗卫,今晚便拥十万禁军篡位,却留一万精兵给我,欺骗世人说我们护驾有功。最后假立一道圣旨来昭告我与少天二人身份,公布当年真相,天下大安。”

“如果我没猜错,你和凤芷月立了约,她现在应当已经潜入皇宫刺杀皇帝并夺下玉玺,你的所有人马,都去帮忙拦截皇宫护卫和四皇子的兵力。皇城中大皇子早逝,二皇子体弱,三皇子是你,你只留下数百人马,想独自一人去与那三千暗卫周旋。最后五皇子应当和你有了什么协议去弑杀四皇子。之后世人都会说你是乱臣贼子,不自量力四皇子同归于尽。而我和少天拼死护住皇上,这么多年被人冤屈也不曾怨恨,皇上驾崩,感动之际立五皇子为帝而我为国师,天下舆论皆会偏向我,芥时再无人可威胁到我和少天。”

他说的缓慢,可一步一步,都是外人不曾知道的惊心动魄。他看着叶修,轻声问道:“你根本不曾喝那百花酿,将自己的换成了茶水。你想将我和少天都灌醉在这里,独自一人去送死,然后看我们被你骗着,做一场美梦是吗?”

喻文州说到这,语气都没有什么起伏,只是似乎又有一分不解:“我们不过认识半年不足,为什么会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呢?”

“…这不是没骗到吗?”叶修先是被喻文州说的话惊到了片刻,旋即又笑了笑,看上去不甚在意,哪怕被揭穿了至今为止想的一切也没有片刻慌乱,“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这么做不行啊?看你顺眼啊,眼缘可比什么都重要。”

喻文州说的有八九分都正确,唯一不正确的是,叶修有系统护着,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晚的行动过后,虽说任务之一登上皇位是失败了,但从长远来看,对喻文州和黄少天会更好。

若只是叶修登皇位再澄清真相,当年那场冤案是无论如何都会留下话柄,增添一丝不确定性。说到底叶修不过是偶来这地方,可喻文州和黄少天不一样,他们生在这里,在这个地方一点点长大,无论这个世界虚假与否,他们的喜怒哀乐却都是真的,纯粹的,感情也未曾掺杂任何一点杂质。

叶修不愿意让他们留下缺憾。

“叶修。”喻文州从开口到现在,神色都没有一点变化,现在这一刻却好像平添了许多波动,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以后若是你不解的话,我的答案也是真的。”

喻文州和黄少天不一样,黄少天的喜怒哀乐面对叶修时都写在了脸上,太过干净,投入到像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火焰。可喻文州从来都是理智的,冷静的,哪怕是发怒也不会失态,他总是带着微笑,或许是当年那蓝雨训练营里处处遭人忽视和轻蔑让他比其他所有人都多了分韧性,在喻文州这里,理智大于情感。

他太会权衡利弊,哪怕这利弊是相对于叶修而言。

叶修神色忽然有了微微的变化。

他刚刚那么气定神闲是因为门外有人守着,照样可以把喻文州和黄少天安全带离。可此时头脑忽然一阵眩晕,面前隐隐发黑间他终于感到了不对劲,刚想向外面发信号,却听到一道似乎夹杂叹息的声音在他耳边徐徐响起:“…叶…”可是再也听不清晰了。

那日繁花落英,一朝乍寒还暖。

原来那场叶修以为是错觉的诀别,竟是真的。而他说的答案,也在这里。叶修对他笑着说你名字顺口,他对叶修说你名字好听。今日他问叶修缘由,叶修回一句不过看你顺眼,而他当日也曾说过一句,正合眼缘。

那些叶修自以为的巧合和不理解,在这一刻,贯穿了全部因与果,原来结局,都早已注定。

想起那场知秋阁里只有他和掌柜两个人明白的暗号对话,象征东宫身份又象征知秋阁阁主令的龙玉摆放在桌上,触目惊心。

三百两?行动还剩三天吗?

三千两?阁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最多还可以拖延三十天再动手。

一万两。不,给我十天时间就够了。

十天之后的日子,恰巧就立秋了。









*

看,朋友们,龙玉回来啦!

下章该世界完结=3=

[all叶]温故知心 Ⅵ·2

三个人就进城吃了这么一次饭,便一直待在寺庙里陪叶修养伤。

静静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眼见叶修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叶修也提出想要出去走走,于是这天喻文州和黄少天就关了长安寺门,领着叶修,一同去金陵城逛逛。

“掌柜的,这块玉佩你看值多少钱?”金陵城里知秋阁是最有名的一家当铺,此时叶修将腰上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取下放在那金丝楠木鉴宝桌上,流穗衬着碧翠的微光,金阳璨璨,透过玉佩,流转间仿佛有一条游龙在矫矫飞舞。

一直趴在柜台上睡觉的老人好似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了,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略略扫过桌上那块玉佩,顿了顿,却又不知为何抬眸与叶修对视一眼,旋即慢吞吞地比起三根手指。

“三百两?”叶修愣了一瞬,开口讨价还价,“知秋阁可是金字招牌啊,这个价格也太便宜了点吧?”

老人又看了看叶修,这才开口,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断气:“三千两。”

一口气就涨了十倍价格,黄少天在旁边被吓了一大跳,嘴巴都快放下一个鸡蛋了,喻文州却略有深意地看叶修一眼。

知秋阁掌柜眼光毒辣从不妄言,可本质到底还是商人,做的都不是亏本生意。今日为一块看上去普通的玉佩一掷千金,虽说知秋阁肯定不在意这点钱,但这个数目就算对富贵人家来说也不小了,怎么叶修就半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喻文州看着叶修,眼中掠过一层一层的疑惑。

只见叶修听到老人开口后就非常稀松平常地狮子大开口:“一万两行不?”当真是开口也不思考,眼睛都不眨一下,样子是认真不假,但那个语气好似只是说着玩玩一样。

“成交。”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老人的反应让人咋舌,他同样干脆,一秒都不要就给出了答案。他又打了个呵欠,把那玉佩拿起来收好,随意从抽屉里拿出一摞银票递给叶修,继续就慢悠悠地靠着柜台睡了。

全程统共没有三分钟,叶修就非常爽快地揣着银票带着他们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了。黄少天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还活在梦里。他看了看叶修,又看了看旁边云淡风轻依然是温和模样的喻文州,这才整理着震惊的心情开了口:“那个掌柜…挺很好说话的啊…哈哈…”

好说话?

全天下人都知道知秋阁掌柜一毛不拔绝不吃亏,每单生意都计较着心里有数。别说接受别人讨价还价多加个几千两,就是一分钱他也绝对不会让你讨到便宜。

这样的人,很好说话吗?

要是别人听到了,估计又要当成笑话听了。

“那快玉佩好像很名贵,一定有别的意义吧。叶施主就这么当掉真的无妨?”沉默了一会,喻文州忽然开口,面容平静。

叶修也不思考,张口就来:“以前河里捡的,不知道名不名贵,不过这么看来应该还挺值钱。况且那玉佩一不能吃二不能喝,我留着干什么?”竟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理直气壮得让喻文州一时哑然。

“你都不知道值不值钱啊——”黄少天瞪大了一双眼睛,“那你刚刚还…”还说得好像这玉佩真的价值万两一样。

“随便说的。”叶修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买东西难道都不会随便还价一句吗?”

“……”一般遇到这种无理取闹还价的客人,难道不是应该早就把他丢出去了吗?

“那个掌柜应该看我合眼缘。”大概是黄少天的表情太直白地表达了这个意思,叶修也就非常敷衍地给了个一听就不靠谱的答案,但看上去很认真。

说着,他还自我肯定地给出了一个更深奥的解释:“银钱和缘分比都算不得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果然又冷了下来。

转眼看见黄少天下意识就露出有几分浅显嫌弃却深深藏点笑意的熟悉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张牙舞爪扑来说“老叶你还要脸不”,叶修眼前有画面虚晃而过,步伐慢了片刻。

现实与虚幻,如镜面之间的世界。

转角对上一模一样的人,举手投足间都真实而纯粹,好像这一切并非镜花水月,不过弹指一瞬间。可他却如庄子晓梦里那只迷蝶一般,跌跌撞撞,来回反复。

“不信你看我问问别人啊。”片刻便恢复正常,强调着转过脸把事情扯到喻文州身上去,叶修还非常正经地问道,“文州啊,你觉得我合眼缘吗?”

喻文州一愣,还真就顺着这话向叶修看过去了。

藕荷的素色衣裳,这种颜色比白色深,又比紫色浅淡,无疑是十分挑人的。可是既没有让叶修看上去温润儒雅,也没有让他显得清高孤傲,就是莫名其妙的,特别又普通的一个矛盾样子。

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非常平常地笑,眼眸狭长却不显阴鸷,眼角微翘但不显妖异,反而弯弯的像天生就盛了一泓微光。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细白的牙齿,唇纹精致,细腻的色泽如染上了飞扬艳桃。

也说不上多好看,毕竟作为一个男子,五官无需过于精致艳丽,像他这样清隽的秀气就刚刚好,看着不咄咄逼人,却也不泯然众人。只是喻文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连叶修眼睫上扬的一点弧度都知之甚深,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不由自主顺着叶修笑着的眉眼一点点在脑海里刻印出一副若有若无的轮廓。

分毫未差,一丝不少。

坦诚到令人无话可说,却又有一分不似成年男子所有的纯净。叶修把两种不属于同一范畴的形容诠释得那么完美,如水一般,容纳万物,独拥一方,让人惊叹之余却也哑口无言。

“正合眼缘。”从喉咙里都一个字一个字地飘忽出本不该出口的字眼,喻文州面前一切都像是微风拂过水面,轻起涟漪,而他眼中的叶修,就这么缓慢的,却以不可忽视的进度,严丝密缝地合上他心口上一道缺口,找不出一点刻意的痕迹。

等喻文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脸色略变了些,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在刚刚居然会这么回答,那一瞬仿佛不经意识的话,就像是他习惯的了然于心的答案。

这怎么可能?

喻文州不可置信之际再看向叶修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保持平淡如水的心情了。胸口那颗心脏在看见叶修的那一刻像是加了什么催化剂一样跳得欢实,任他如何运气平息,也只能听到耳畔一声比一声响的“砰砰”。

像是什么东西被开了闸门,从此以后,便再也合不上了。

“看见没?你方丈也这么讲啊。”叶修顿了顿,从喻文州眼眸里瞬间涌上的茫然中收回视线,刻意转过身对黄少天“啧”了两声,挑眉笑道,很有一种让人牙痒的得意感觉。

黄少天顿时气结:“很了不起吗?不就是比较顺方丈和那个老头的眼吗?我肯定也很顺眼啊,你说说,难道我不合你眼缘吗?”说着他还把自己那张带点张扬又带点灿烂的俊秀脸颊凑到叶修面前,面上一副非常认真但却十足幼稚的模样。

“尊老爱幼啊黄高僧,”叶修毫不客气地把黄少天那张脸推回去了,嘲笑道,“刚刚还掌柜呢,现在就老头了。”

“你在转移话题!”黄少天奋力往叶修那凑,非常的不服气,“难道我不顺眼吗?老叶你说清楚…”

“黄少天你看,方丈都快被你气吐血了。”叶修见好就收,咳了声就到喻文州那找庇护去了。

喻文州这才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惊醒,却发现自己的衣襟被人扯在手里。再往后一瞅,叶修正站他身后扯着他帮忙挡住对面气势汹汹的黄少天,看见喻文州回神了还非常大方地冲喻文州笑了笑,态度自然到让喻文州哭笑不得。

“少天,别闹了。”于是喻文州也只好无奈地制止了黄少天和叶修在大街上毫不顾忌身份的打闹行为。

之后三个人又在街上逛了会,叶修还从来没有见过古代集市的样子,虽然不喜欢逛街,这回倒是十分的饶有兴致。

“好了,该回去了。”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就要到用晚膳的时候。喻文州抬眼看着天边带晕的红霞,转回视线:“要下雨了。”

叶修也一愣,再看天上那万里无云的晴朗样子,却忽然发现喻文州眸间倏尔蔓延过的一片黑压压情绪。于是虽然对马上要下雨这种事持怀疑态度,他却还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三个人逛了一下午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地回了长安寺,但是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还是说说笑笑的。

刚进寺门,大雨瓢泼。

雨丝一片连着一片,密密麻麻,天地间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的水幕,落在屋顶上溅起高高的水珠,发出细微的响声,还真有点滴水穿石的意境。

“变天了…”屋檐下,黄少天喃喃自语道,声音似近非近,模糊而带着莫名的意味,让叶修忍不住侧脸看了他一眼。

黄少天脸上明灭未定的戾气霎时间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夜半黄昏,这天的傍晚雨声不断,脑海里衔接不断的是黄少天和喻文州脸上在这一天中不约而同显露的阴霾,叶修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些困意,耳边忽然传来“铮”的拔剑声,他瞬间清醒,合衣翻身下床,赶紧向院外赶去。

院内一点幽火明亮中透着丝冰凉,屋檐下有一片黄纸静静燃烧着,两根香烛袅袅升着青烟,好像刚刚那里还蹲着一个人,在祭奠着谁。

但真正引人注意的反而不是这个。

天空还是暗沉沉的,只是院内到底还是有火光,照亮了院口一个挺拔料峭的身影。年轻男子面色漠然,雨水顺着他被沾湿在额上的发淌过鼻梁,脖颈,胸口,然后全都倚着他手上那把纤细长剑,在剑尖处反射出令人不可忽视的冷冽寒光。

被他用剑尖指着的人正半伏在地,鲜血在她撑着地的手掌上肆意扩散,又被雨水冲淡。一头长长的乌发似流缎,衬得那人露出的半边脸颊莹白似玉。可即使只是半边脸颊,也是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竟是让人不可直视的倾城绝色,分明就是个女子。

叶修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站着的男子是黄少天,这半伏在地的…怕是女主凤芷月了吧?

原来就是这个夜晚。

叶修的目光再度到了黄少天脸上。那种眉眼梢处都堆砌着冰凉入骨的冷漠,毫不动容剑指他人的黄少天,他还从未见过。

“夜闯他人府邸可不是个好习惯,姑娘。”黄少天凛冽的目光未因伏倒在地这人是个美貌纤弱的女子有半分变化,他手上那把一看就非凡品的宝剑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了女子的喉间,看那架势,怕是稍有不对便要见血封喉了。

他平静而不加情绪地对女子说:“虽然你的武功很高,但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刚刚可以一招断去你的手筋腿筋,如今也可以一招划破你的脖子。”

断去手筋腿筋?虽然这也是令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好方法,日后也可以痊愈,但是黄少天这样的行为还是令叶修有些惊讶。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隐匿在了转角的阴影里,不知为何,舌尖有些发涩。

大概是黄少天从未对他露出过这种神情,叶修平素见过最多的就是黄少天弯着眉眼对自己笑得灿烂的样子,仿佛有一寸一寸的阳光都刻在了他的骨里。

他好像又忘了,黄少天在这个世界经历了最痛苦的事,见识到了最丑恶的面目,而黄少天自己,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机会主义者,赛场上从来冷酷而残忍,一招即可定胜负。

叶修脑子一时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他看出来黄少天今天的状态不对劲,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你是谁派来的?”黄少天还在询问,剑尖再度向前微抵一点。他的眼前仿佛有一场许多年前的大火熊熊燃烧着,那场火的颜色是血红的,是否是由他家人的鲜血染成?看着这场绚烂的白日焰火,那个身居高位的人是否还在笑得大声而开心?他从地狱里伸出手掌的无辜亲人,是否被那群幸灾乐祸的朝臣一点点踢下悬崖?

又想起刚刚女子冰冷而嘲讽的目光扫过那块“长安寺”牌匾,说的一句“无尘国师么…”,黄少天无法抑制地全身发抖。

谁派来的?

武帝?皇后?宁昌候府?还是安阳王?

黄少天的眼睛里逐渐增多的戾气令他看上去十足可怖,可女子却是倔强地望着他不言不语。就在黄少天的理智逐渐离体时,一丝冰凉忽然顺着他的手传上已经不甚清醒的头脑。

“黄少天?少天?”那个人攥着他的手臂,一遍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那样的不厌其烦,黄少天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黄少天转过脸,就看见叶修一身单薄,雨幕浸湿他的衣裳,让他脸色有些苍白。可他好像很焦急的样子,嘴巴一开一合,对自己说着什么。

长剑“铛”一声落地。

叶修看见黄少天还在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慢慢褪去阴霾,雨水顺着他的眼睫流向下眼睑,好似是数道泪痕。只是忽然,有水纹自水面上扩散开来一般,他忽然扯住了叶修,将头埋在了叶修的肩膀上。

一股热热的湿意顺着肩膀,好像烫到了心里。

他在哭?

叶修还来不及多想,一阵突兀而来的心疼就顺着心口传到了四肢百骸,怎么止也止不住。他看见那祭祀的用品,好像也猜到了今晚是什么日子,拳头越握越紧。

雨不间歇地下,淅淅沥沥,女子已经暂时昏迷了过去,黄少天也半晌没动静,三个人在此刻,好似都凝滞成了一幅画。

“……叶修?”忽然门口也传来声音,叶修这才看见,门口明显也一身狼狈的喻文州正盯着自己看,面色淡淡的没有端倪,只是手上提着的那些东西让叶修瞬间了然——难怪这么大的动静喻文州也没出来,原来他是出去祭祀了。

喻文州看了看埋在叶修肩上的黄少天和地上的受伤女子,眼睛闪烁了些,对叶修点了点头,将女子扶起向内院送去,示意自己会处理这个女子,接着就离开了。

那背影里,好像平白无故多了些不属于他的寂寥。

“我的父亲是十多年前人人赞颂的无尘国师。”

“后来,他被人安上了谋反的罪名,陛下震怒,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再后来,父亲把我,和他的弟子喻文州,拼死送了出来,要求我们不记仇恨,平安长乐。”

“这座长安寺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可是我睡不安稳,做不到长乐,更无法为了保全平安就苟且偷生。我在这佛寺里念经,心里却想着那我些鲜血淋漓的亲人。我为来这的人祷告,可每一秒都在想着该如何手刃仇人。我在佛祖底下心不诚不向善,注定无法六根清净,剃发披裟。我心甘情愿下地狱。”

叶修站在满脸惊讶的喻文州面前,脑海里一字一句都是昨晚黄少天颤抖着说的话。他忽然笑了笑,将手上一块印虎金符按在桌上:“我帮你翻案,你助我夺嫡。”

“江山归我,分你一半。”他以堪称顽劣的语气这么说道,这时的喻文州才注意到,那看似朴素的藕荷衣袍内袖里,金丝绘成的巨蟒栩栩如生。而他的腰间,一天前,曾挂着一块内有金龙飞舞的玉佩。

东宫太子,袖纹金蟒,手握虎符,身掌龙玉!

叶修…叶修…难怪…

“我做昏君——”叶修玩笑般开口,目光又看向喻文州身后的黄少天,“要不你们试试看怎么当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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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手机被妈妈没收了…好不容易拿回来,这次更新有七千字哦!

说了这次的进度会前所未有的快,大概很快就要结束了。

么么哒=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