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无独有偶(36)

前文走:(1)

次日。

唐昊*提着餐盒走在一群人的最后方,神色称不上欢喜,更谈不上郁闷。他只是带着点稍显傲慢的漫不经心,目光无焦点地扫试着酒店里精致的装潢。

直到训练室的门打开。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做足了一些准备,这才抬眸去看那个他所关注的位置。目光可及处,叶修正靠着椅背,对给他送饭来的苏沐秋翘着嘴角说着什么,然而下一刻,他就如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目光准确无误地攫住唐昊*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心脏像被细微的电流熨过,酥酥麻麻的。唐昊*为自己不正常的生理反应顿了顿,但他到底是在某些方面干净如白纸,年轻气盛不假,朝气却全给了荣耀,完全无法形容这种感受的奇妙。

这是他人无法窥探的默契,细枝末节里浮现,令唐昊*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窃喜般的微妙。他定定地立了两秒,就看见叶修对着他露出了微笑——是那种隐秘的,推心置腹般要求他保留小秘密的微笑。

砰砰。

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出闸的洪水不受掣肘,张牙舞爪着,明目张胆地把那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翻开,随着浪里洄游的鱼群,都成了他人无法洞悉的明知故犯。

唐昊*感到自己又开始犯病了,连忙错开视线,明明无人注意这一场小插曲,他却感到狼狈不堪,步伐顿在了唐昊面前,交代两句转身要走,却被唐昊叫住了。唐昊*强迫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好容易恢复了心脏跳动的正常频率,这才若无其事般,转身问有什么事。

他直直地对上唐昊那双眼睛。和他一般的眼睛,眼廓深而长,眼尾却窄,原本圆融如意的线条戛然而止,因此总是无法抑制地泄出半分戾气,那目光不受遮拦,毫不顾忌地直面一切,总是带了不屑放下的尖刺,如同凶猛的猎豹那般,连舔舐伤口的动作都是孤傲的,居高临下地冷视他人。

如此漫不经心的一次交汇,却不期然,让他想到了叶修的那双眼睛。叶修和他自然不同,叶修的眼睛是圆圆的,瞳仁清澈而纯粹,连眼睫对比起其他男人都显出一分柔软,干净到不似一个成年男性。然而叶修的眼尾稍长,浅浅的眼廓在此刻笔锋一转,陡然便画出一片浓墨重彩的狭景,微漏出的,都是人间不可寻得的朦胧日光。于是唯独他笑时,形状都带点稚童般可爱的眼眸稍稍一阖,眼睫一垂,便是难得的人间好颜色,让人看不得两下,心脏便砰砰直跳,唯恐被那浅浅的一道弧度勾了心神。

唐昊*不过这么一晃神,脑海里顿时全塞满了叶修。疲倦的,精神的,沉静的,微笑的——当然那笑也分了很多种,有揶揄的笑,礼貌的笑,单独表达友好的笑,无奈的笑,还有面对他时,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笑容。

分毫不差,好似从他见到叶修第一面起,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却口不对心地任由自己的记忆卡带,把叶修一寸一寸刻录在大脑的胶卷里,别扭时,不悦时,随时拿来翻阅。

他霎那间沉入无法自省的回忆,再灵魂入体时,动作一顿。这一回无法细心思考其他,也无暇顾及频频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并频频引起自己思维混乱的叶修,唐昊*只是重新看向了那一方的他自己——刚刚和他视线对接过的唐昊正以一种少见的面无表情的样子,揣度着什么似地看向他,那带着点探究的目光,半分了然半分不确认,只在他看来时,精准无误地,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唐昊接着说:“没事,我晚上要训练,给我留门。”

这明显就是一句匆忙而想的搪塞话,任谁都知道。

可唐昊*全然没察觉到,他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只觉得刚刚那一刻,他仿佛被人勘破了什么秘密。

明明什么也没有,唐昊*却在这一刻也错愕着,莫名尴尬地,偏了偏头。但这下意识的动作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唐昊*又马上反应过来,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仿佛斩断了什么无形的联系。唐昊*呼吸了一口房间外略显冰凉的空气,便摒弃脑海内一切无关比赛的杂念,快步向房间走去。

训练室并未因为这一个人的离去而有什么骚动。

叶修坐在训练室里,周遭键盘敲打声清晰而急促,如疾风骤雨。今日又是这边国家队的比赛,训练室便顺理成章被他们霸占了。他懒洋洋地倚着靠背,打着呵欠挑挑拣拣着碗里的葱姜蒜。

苏沐秋带来的盒饭,明明知道他不吃这些佐料,还跟个老妈子似地告诫他不许挑食。叶修实在懒得和这位天天操心的苏大爷多说,就接下来了,权当是练练微操——挑菜也是技术活啊。

一旁的黄少天伸过脑袋,毫不客气地叼走叶修刚夹起的一块排骨,得意地扬起眉,对向他投来的冷飕飕的目光视而不见,含糊不清地说:“老叶…你怎么这么能挑食啊…以前没见你不吃这些…”

“吃饭就吃饭,少说话。”叶修嫌弃地看他一眼,实在是对于这人先把全部排骨夹给自己再从自己筷子里抢排骨的行为很是不理解,“以前吃的泡面里没有这些东西…”他苦恼地皱起眉,长叹一句:“还是泡面好啊。”

“老叶你还有没有点追求了?”隔着两台电脑,张佳乐放下筷子,“你看你那宅男体质,还是多吃点健康食品吧。”

他推心置腹的关切经肚肠里一钻,最终还是成了这拐弯抹角的劝告——张佳乐向来就是这样,对叶修实在说不出什么正常的好话,十足别扭。

“就是啊,看着风都可以吹倒了。”方锐笑嘻嘻地接了话,“我觉得你得找一个能替你遮风避雨的,无比可靠的男人…”

楚云秀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到岔气。她望着方锐意有所指地挺了挺胸膛的样子,瞪着眼睛,问身边的苏沐橙:“方锐说的那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男人,不会是他吧?”

然而她没等到回应。楚云秀一转头,才发现苏沐橙望着方锐,眯着眼睛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令人发冷。

“宅男体质。”李轩笑着摇了摇头,是真的有几分哭笑不得,但还是忍不住嘴欠道,“不过领队,你看上去确实挺宅男的,还是多养养啊。”

这头一开,之后的调侃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所有人都七嘴八舌极其隐晦地表达着自己对叶修这副清瘦模样的关切,其间的心意足以山路十八弯。

所以这好意落叶修身上,注定浪费到彻底。他抬起了一点下巴,毫不客气地“呵呵”两声:“我是宅男体质,那诸位是体育健将还是选美冠军啊?”说完叶修嘴角一翘,不知想到了什么,十足嘲讽地悠悠开口:“是吧,无比可靠的还没我高的男人?”

被地图炮到的人都怒目而视,快被他气死了。

“你不要搞这种身高歧视,”黄少天循循善诱,“万一以后别人都二次发育了,那你又成了最矮的,又被打脸,那多尴尬。”

张新杰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看着桌上的牛奶,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与此同时,身高一米八以上的联盟男选手们都是四平八稳地坐着,该干嘛干嘛,惹得楚云秀连连侧目,不时“啧啧”两声。

叶修面无表情,十分冷漠:“二次发育?这种事情只有现在还比我矮的人才会相信了。”说完他还不忘继续捅刀,长吁短叹:“少天啊,身高天注定,求不来的。”

“你得意什么啊,一米八以上的可都没开口呢,”孙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瞧瞧都没人理你…”他自然属于“一米八以上”的那类人,扬着眉瞅着叶修,明显就是要寻个空和叶修说话,明明这心思藏不住,偏偏他还要作势坦荡荡,看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叶修看过去,唇畔带了笑意想要调侃两句,毕竟这小年轻的样子实在是欲盖弥彰,他觉得有趣,总忍不住想要逗两下。

这下其他“一米八以上的人”就不高兴了。他们不出声只是因为乐得看见叶修那翘尾巴的样子,纯粹是当做一种逗猫般的纵容宠溺。但这分心思可不是为了给孙翔做嫁衣的,猫要是跟另外一只傻二哈玩上了,那就不太令人愉悦了。

恰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断了叶修还想开口的念头。

“领队,吃。”周泽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叶修旁边,从容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叶修碗里,嘴唇只上扬了一点,然而那细微的弧度在他俊美的脸颊上,就好似被镀了金,极为勾人视线。他话语温吞却简洁,语气里毫不顾忌地表达关切:“泡面没营养。”

苏沐橙当时就“扑哧”一声笑了,视线轻飘飘地砸在孙翔身上,不轻不重地问:“疼吗?”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孙翔尴尬又愤怒地望了过去,但一看到是苏沐橙,顿时熄了火,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自知非常憋屈,奈何苏沐橙和叶修关系实在是好,或许是那么点幽微的“爱屋及乌”在作祟,大概也有“好男不与女斗”的大男子主义在发作,总之他对于苏沐橙向来是能忍则忍,就怕这个本来就看他不太顺眼的姑娘,为他和叶修如履薄冰的关系,再加把烧掉粉饰太平的和平表象的火。

“看到没——”叶修没注意到孙翔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反而是眯着眼翘起嘴唇,晃了晃手里的排骨,一边和蔼地对周泽楷说“谢谢”,一边得意地四处展览,“什么叫真正讨人喜欢的可爱后辈啊?不跟着大肆嘲笑领队,还懂得关心体贴前辈。我看你们啊,颜值不如小周,懂事这方面也不如,唉,你说上天怎么这么不公平,这人与人之间,差别也太大了吧?”

然而出乎叶修意料的是,没有人气得跳脚,也没有人反唇相讥来对喷几句垃圾话。

一群人反倒是忽然若无其事般挪开视线,然后状似无意地,和周围人开始了新的话题,就连站在叶修面前的周泽楷,也只是抿着唇又笑了笑,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叶修当然不知道,他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就像是橘猫仰躺在太阳下,毫不设防地露出雪白的肚皮。让人好气又好笑,却心知肚明,这是面对最亲近的人时,才会有的姿态。之所以会有“恃宠而骄”这个词语,是因为先有了爱。

是因为先有了叶修,才有了爱。

因果逻辑,向来被分得如此清晰。











***

差不多恢复精神啦。

不会走的,谢谢大噶。炉鼎不坑,无独有偶不坑,其他的不知道。

私信很多,我慢慢回复。

【all叶】无独有偶(35)

前文走:(1)

只是唐昊*再望去时,唐昊却已经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浴室。

唐昊*实在算不上一个揣测人心的好手。

但在今日,或许是由于他心情不佳所以急需找些可思考的事来转移注意力,又或许是因为唐昊那番话给他的震撼有些大的缘故,他后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本该是一片萧索的黑暗,却好像逐渐被什么人用温暖的光芒点亮了。

唐昊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唐昊当时没有说,唐昊*也只顾着想他所说的话,等到了后来,本来问一句也算不上太刻意的事,可唐昊*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他找不到别扭的根源,也忽然就不想去追究,索性自己回忆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可唐昊*思来想去总是无法找到答案,他不禁有些躁意,心想,唐昊和他不过是所处的空间不同,理所应当唐昊认识的人他也认识,为什么他会完全没有印象?

这不合道理。

心头那股隐约的躁意升腾着蔓延,唐昊*最终睁开了那双隐有不耐的漆黑眼眸,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从床下坐起来,看了眼旁边睡得沉的唐昊,接着揉着睡乱的发,面无表情地趿拉着拖鞋,开门出去了。

走廊寂静无声,由灯罩笼住的橘黄灯光生晕于罩,仿佛被人掬起的一轮旭日,再经由巧手装扮,便成了降于人间最美的礼物。

唐昊*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如海浪层层叠叠地洗涤沙滩上的脚印。他陷入了微妙的茫然,在这种无人应答,他的精神却出人意料好的夜晚间,便有了种不知何处可去的怅然。他顿在原地半晌,最终猛然惊醒一般,向训练室走去。

对,他该做的——他能做的,是去训练,是抓到机会弥补今日的失误,是发挥出更高的水准,是保证下一局他们会赢。

唐昊*一路这样想着,来到了训练室门口,却无意间寻得漏出门缝的那缕微光。古人道是凿壁偷光,而唐昊*恍惚着推开门,在受那微光逐渐扩散,逐渐贴合至他轮廓的弧线时,倏尔有了种“抢光”的好笑联想。

正背对着他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他已经放得很轻的脚步声,侧身向他看来。

他在电竞圈里已经是该退役的老年人年纪,然而放在生活中却仍旧是风华正茂的,年轻而清秀的青年。叶修的眉目不似苏沐秋那般俊美出挑,却也印证了“秀”和“淡”二字的精髓,从唐昊*第一次见他起,就觉得这人全身上下好似都被抽去名为“阳刚朝气”的那根筋。这当然也不是说叶修像女子那般温婉秀美,只是他平日里的惫懒,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深入骨髓,教人一看就觉得没什么精神。而这人弯眉高鼻,薄唇乌发,这倒算得上端正,真正妙的是一双眼,眼眸圆,眼尾狭,睁大看人时有种与成年人相悖的纯澈,稍稍一眯起,就显出了点多情和意味深长来,让人胸腔里那颗心脏不由自主跳得欢实,压根不敢多看。

唐昊*本来也没有多看的意思,但此刻或许是灯太暗,或许是夜太静,或许是叶修脖颈下那片无意中敞露的白得亮眼的皮肤不小心烫着他的眼,他此时实在是多了几分难言的刻意来,别扭地移过眼,也不敢再看上一眼,实在是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分狼狈从何而来。

“来得正好,”那个人脸上甚至没有错愕,只是在回神后就很轻松地撑着半边脸,眯着眼睛冲他笑,语气熟稔而自然,“刚睡醒啊,如果没事干的话,帮我试试这个软件怎么样?”

他望着眼前的唐昊*。

这一贯十分有精神,甚至时刻都充斥着一种紧绷的恣睢的青年,如今发带系在手掌上,松软地贴合着脸颊轮廓,配上不怎么齐整的刘海,竟然让他身上显出些诡异的呆萌来。

他的眼睛一贯是漠然中带着些不屑的,如今像是没意料到什么一样,难得的透出分毫不尖锐的茫然。唐昊*的五官生得好,英俊而立体,较之孙翔*不过少了些飞扬,却多了点冷淡的傲慢,只是今日他的表情没来得及整理出该有的高傲,衣服也是宽大的睡衣,脚上甚至踩着双拖鞋,便在灯光下轻而易举地柔和下来,与他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实在是一次尴尬的会面。

尴尬的唐昊*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在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穿着睡衣,穿着拖鞋,头发乱七八糟像鸟窝,而且还不由自主没敲门就推开了门,貌似还被这个他一点也不熟的人当作了唐昊之后,就觉得更尴尬了。

往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唐昊*大概也不会在意,只是今天,这个人他真的觉得很陌生,而且时机也太不巧了点。于是他犹豫了会,难得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声音开口:“你认错了…”

“……嗯?”叶修这回坐正了身子,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你不是苏沐秋那边的人吗?”

没认错?

唐昊*这时忽然觉得,尴尬这种情绪果然是没有上限的。他站在原地一会,最终还是克服了有点想掉头就走的冲动,秉着礼貌走了过来。

说起来,试试软件?

唐昊*不由得在心里想,是什么软件?

当他坐在电脑前,有些莫名其妙地拿起鼠标,按着教程操纵起那个荣耀角色时,才找到了答案——

唐昊*猝然转头,就看见叶修那双手敲了敲桌子,认真地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那赫然是一个针对唐昊*在赛场上衔接缺陷的训练软件。

“你…”唐昊*在此刻说不出话来,倒也不是因为感动,只是他又有困惑,又有震惊。他知道单独制作一个针对个人缺陷的训练软件的困难,也明白,他们上午进行的比赛,叶修现在便完成了这个软件,定然是一天都坐在这电脑前没挪过窝。

只是为什么?

叶修既然和他非亲非故,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昊*着实不能理解,这份茫然甚至都超出了他该有的感激。他向来不喜欢依靠别人,性子都是硬梆梆的带点冷,如今只觉得不太自在,实在对于叶修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动不起来,只觉得万分诡异。

“这是我帮唐昊做的,”叶修没注意到他有些纠结的心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软件界面,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一样补充了一句,“哦,我说的是我们世界的唐昊。”

唐昊*的手一顿,有一种令人发烧的热度从他脸颊侧边直接轰然而上——他鲜少有这种自作多情的时候,谁料到还在这里暗自揣测别人的好意,别人就坦然地承认,这好意压根就与他没关系。

哪怕这点幽微的心思注定无人知晓,他也在此刻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幸而已至半夜,电脑屏幕的莹莹蓝光就是整个房间里的唯一亮色,将唐昊面上的异状遮掩得彻底。唐昊*把手指缩起来一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而后又觉得自己可能太过敷衍,顿了顿,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寒暄的话语,索性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再试试这个软件。”

英俊的年轻人,专注而认真的姿态,灯光下褪去了曾有的傲慢,反倒现出点难得的少年执着来,热忱而无瑕。叶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里盛着的情绪逐渐温和下来,如一泓底铺黑石的清泉。他含笑看着唐昊*,唇角稍稍上扬,说不上出神,只是到底陷入了往事一般,不曾醒来。

唐昊*越用软件便越觉得心惊,他所有的薄弱点被清晰地剖露,而他那片刻的无能为力,就似刚刚在赛场上一样。他认真而费尽心思地攻破那些漏洞,却屡试屡败,放在平日里倒也无妨,可如今身边就坐着个大活人,他也不是个太死要面子的人,这会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尴尬,却有了种烦躁的恼火来。

唐昊*敲打键盘的声音大了起来,是无声地宣泄自己的不满——他想要叶修别看着他了。可身边那人坐着的身影如松如竹,像是扎根于此。在又一次角色死亡后,他终于有了点丢尽脸面的恼羞成怒,一侧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却滞住了视线。

叶修正低着头,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听到了唐昊*过大的动作,带着无声的询问望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血丝,而他眉目疲倦,唇线却是舒展的,带着柔软的浅浅弧度,看着唐昊*时,那种方才似被笼罩过回忆的温和还未消散,慷慨而无私地全部赠予了恰逢其会的他。

唐昊*心里那点郁气如春雪消融,飞快就不见了。他很轻地朝叶修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浅到辨不清,是在示意没事。但那笑容始终称不上灿烂,大抵因为他依旧是有些无所适从的不自在。

这微光下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沉默着,哪怕不开口的缘由不尽相似,也意外和谐。若是一定要附庸风雅一番,绘出这难言沉静安宁,那现在忽然出现在唐昊*心里的这句话可以一用——

闲敲键盘落灯花。

唐昊*顿了顿,又觉得自己颇为可笑,这次却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升起。

他移回视线,真真正正地专注在了这款软件上。

一次,又一次。







***

十分抱歉让你们等了很久,无独有偶不会坑,大概更新频率还是两周or一周一更,高三很忙,希望大家理解……

有小伙伴问我是不是要离开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其实写文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有些累,北北走之前和我说,不是她不爱圈子,是圈子不需要她了。我想想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写手唱独角戏实在是很让人疲倦的事情,没有评论和回应,会让我们觉得自己不被期待。这个cp里出彩的太太太多了,少了我们也不会如何,大家可以有更多新的写手和文来喜欢。

当然说上面这段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等填完了手上的坑,大概会淡吧,现在也很茫然,有时候想想,其实安安静静做个吃粮的粉丝也挺好的。

希望把最佳炉鼎和无独有偶填完,就这样啦。

【all叶】无独有偶(34)

前文走:(1)

水龙头打开了便没关上,晶莹的水流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滑落。透过玻璃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唐昊*自微红的眼角里发觉到一丝难掩的戾气,本以为早就收敛好的情绪,从向下的嘴角里漏出,一览无余。

他年轻而英俊的面孔上,有着混杂了郁躁,烦闷与颓唐的复杂情绪,牙齿紧咬着,嘴唇被抿得泛白,掺杂了微带自责和恼怒的难堪。

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在继续。

门外的唐昊看着映在玻璃门上若隐若现的人影轮廓,打算敲门的手顿了顿又放下,皱着眉头返回床铺坐下,满脸的若有所思。

等唐昊*再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甚至有点漠然的高傲,发带束在额间,散下的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甚至不可以遮掩住神色的碎发,可他看着浑不在意,对唐昊点了点头:“你可以去洗了。”

他太骄傲,连面对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要做好伪装,哪怕这拙劣的演技会被一眼识破,哪怕他心知肚明,唐昊绝对是能够明白的。

小组赛第一场,唐昊*在团队赛上出现重大失误,若非其他选手及时补救,第一场他们将会输。

——输。

这个自唐昊*出生以来最厌恶的字眼,如今赤裸裸地搁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包括百花训练营里划分天赋的标准,包括被人归类于平凡的不甘,包括无人的冬夜里,他疯狂的训练。

那些努力和付出,那些不甘心沦为平凡的渴求,都被大雪一寸一寸,埋在了记忆的清冷之夜里,葬在他异军突起的光鲜亮丽背后,成了谁都不屑于查看的隐秘。

“比赛失误就失误,”唐昊转过眼睛看着唐昊*,突兀开口,“没有输就是最大的幸事,你有空发呆,不如去多做几个训练。”

“你懂什么,”就像极力掩盖的丑陋伤疤被人大剌剌地袒露在空气里,唐昊*一霎那像是有了片刻的怔愣,似是不信唐昊会如此直白地多言,可他喃喃自语片刻后,便宛如被触怒了的凶恶野兽,猩红着眼,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你也什么都…”

你知道什么呢?

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唐昊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样子,甚至是平静到从骨子里就渗出些淡泊来,在唐昊*的眼里,那喜怒不形于色,云淡风轻的样子和他们那边的那位“叶领队”极像,却不太像本该和他是同一个人的唐昊*了。

“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唐昊打断了他的话后,不紧不慢继续道,“我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我当然都知道。”

唐昊*呆呆地坐在原地,面上那点勃然的怒火好似被这简单的一句话给浇熄了,凝固在他面容上,只留了点可有可无的余热。他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道:“是啊,你是我,你知道。”

可是知道能如何呢?

唐昊*心想,就算知道,也无法感同身受了。

因为唐昊不会有他这么痛苦。

不止是因为发挥的重大失误,还因为在这场重要的比赛里,他让他的同伴失望了。辜负信任却无能为力,精疲力尽却毫无作用,努力摆脱现状然而无济于事,队友的拼命维护和相助以及他的有心无力…一幕幕,一帧帧,都成了今日过不去的噩梦。唐昊*在集训时逐渐增强的伙伴意识和团队精神,终究在此刻成了他痛苦的催化剂,一点一点,如钝刀一样磨着他心口的那块软肉。

“如果是自责的话还是不必要了,”唐昊看着唐昊*神色苍白的模样,沉默片刻,说道,“有人和我说过,队伍是你最能依靠的地方,但是你也要记住一点,你属于这个队伍,可队伍并不属于你。”

那时无星的月夜,寥落的深蓝色天空,那个人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并不难闻的烟草味弥散着,他以轻淡的口吻对自己说:“唐昊,不止你在为这个团队努力,你的同伴也更在努力。他们没有时间去追究你的失误,他们做的只是尽量地配合你,甚至以你的失误为可利用因素,赢得比赛。所以你能做的,不过是少一些无用的空想,多付出一点,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其他人的努力。”

他总是这样,把一些冰冷的道理直白地摊开,连一点甜蜜的糖衣都不舍得包裹,甚至是存心着扯开其乐融融的假相,残酷到好似不近人情。

“因为你属于队伍,所以你浪费的每一秒钟,都是你欠队伍的债。”唐昊一边回忆着叶修的话,一边不急不缓地说着,“因为队伍不属于你,所以其他人为你付出的每一秒,都是你要还的恩。”

叶修是这样说的。

他嘴边的星点火光摇曳着耀眼却温柔的赤色,然而他说的话,还是那样的平淡而无情:“你偿还不起,能做到的只有不再浪费。”

叶修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

他看上去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总是平平淡淡地在指尖里夹着一根烟,然后在袅袅的青雾里,轻描淡写地直面着旁人不敢去瞧的真相。世人爱皮相,哪怕只是被修饰得完美的外表,看着也总是舒心的。可叶修不,他宁愿少一些不实的华丽,多一些逆耳苦口的真心。他做的是最温柔的事情,可是那些事情从他口里说出来,都好像是冷硬而铁石心肠的。

这个世界上大概有很多人都不会理解。

于是唐昊在那时伫立在原地,步伐迈不动,却情不自禁地想,那么你呢?那么你叶修,为嘉世,为兴欣付出了那么多,不会觉得不公平吗?你得到了什么?他们偿还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你是队长,所以你要比别人做得多,把苦打碎了往喉咙里咽?你是怎么可以做到这样,还看上去毫不在意的?叶修,为什么呢?

大概是他沉默里的情绪太明显了,明显到夜色都不屑遮掩,任由他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叶修面前。而唐昊大概会永远记得,那个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忽然转过身来,对着他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分明难以言说的温柔,带了点狡黠,带了点执着,还带了点叶修式的不在意和懒散。他说道:“当然,付出是会有结果的,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还债啊。”

“告诉你两点回报吧。”叶修边说,边应景地比出两根手指,“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啊,绝对可靠。”

“第一,你凭借自己和你的团队,获得了冠军。”

“第二,你会有一个很好的集体,很好的团队。”

那么当时的唐昊,看着那个月光流泄在眉眼间,有着一种宛如水墨蜿蜒的清隽的领队,鬼使神差地,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对你来说,两点回报哪个更重要?”

然而叶修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愕,嘴唇一弯,轻轻松松地说了一个万能答案。

——“你猜?”

唐昊面容上的失神没被察觉,唐昊*仅仅只是顺口接道:“那他一定是个很理智很冷漠的人吧?”

“不,”唐昊稍稍一顿,毫不犹豫地说道,“刚好相反。”

那他一定是个很理智很冷漠的人吧?

不,刚好相反。










***

感觉要复健了(跪

终于进入昊昊情节。

……大概过气本叁没错了。

【all叶】最佳炉鼎 -12-


★恶俗狗血预警,肉遍天下修罗场。

23

“啊,”陈果这才忙不迭地介绍起来,“沐沐,沐秋,这位是我们新招来的,小叶叶修,人很勤快,脾气也好,本来在信里提到了,不过既然你们没看到,现在认识也是一样的。”

“叶修?”苏沐秋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如水墨丹青般俊雅的眉目一挑,接着便微微颔首,风雅温文地开口,“在下苏沐秋。”

方锐:“……”

他觉得这场景有些不忍直视,不想再看下去。

“苏沐橙。”明眸皓齿的美丽姑娘也盈盈一笑,哪怕是带着江湖气的抱拳动作,由她做出来,也多了几分大家闺秀般的优雅。

有道是“香腮凝雪玉肌容,颦笑嗔怒皆为画”,当年千芳会上惊艳众生,接天细雨下持伞缓缓徐行,灯火阑珊下无处不令人倾倒。天下第一美人,十三成名的“烟沐娇客”的苏沐橙,叶修还是颇有耳闻。只是奈何玫瑰多刺,海棠无香,这美人虽是惹人心驰神往,然而妄图染指撷花的人却一去不复返,从此销声匿迹。她的身边似乎有着无限危机,哪怕本身并不算顶尖高手,却总能让心怀不轨的人命丧黄泉。久而久之,这位看上去总是温柔明媚的姑娘便凶名艳名相齐,再无人敢打她主意,换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一方清净。她这些年名声渐淡,却不料,是在这兴欣客栈落了脚?

可是苏沐秋——

这人一看就和苏沐橙关系匪浅,怎么江湖上却没有他的半分传言?

“他们也是我们兴欣客栈的,这位苏沐秋是……呃,是小掌柜,沐沐——也就是苏沐橙,她是我们店的那什么…招牌?”陈果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只能转移话题道,“前段时间沐沐出门却碰上早有图谋的匪徒,人倒是没事,身边的器物却被拿了个一干二净,这几个人前去收回,到现在应当是只差……”

她犹豫的目光看向叶修腰间那把短剑。

那帮匪徒趁人不防强行劫人,但苏沐秋到底不是好惹的,令他们虽然夺了东西四散而走,却都是遍体鳞伤,所抢的东西辗转几番,终究是到了不同的地方。苏沐橙所携带的尽是木苏这一年新的作品,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落到他人手里也算阴差阳错,给了就给了,苏沐秋还没有那般斤斤计较。

但叶修手上那把短剑,却有不一样的意义。

它是木苏的第一把作品,专门送给苏沐橙的作品,在他年少时期,承载着所有难以言喻的爱和关怀。就连拙劣的刀刻痕迹,都是小小年纪的木苏,一刀一刀在烈日下雕琢而成,是苏沐橙的生辰礼物。

陈果张了张嘴,觉得这个口实在是不好开。苏沐橙看着叶修腰间的剑,垂下眼兀自沉默着。苏沐秋看了叶修一眼,指尖动了动,刚想开口,就听见叶修对苏沐橙说:“既然是姑娘的东西,那就物归原主吧。”他好像觉得这样文绉绉讲话有点奇怪,窘迫般摸了摸鼻子,接着就一本正经补充道:“也就是我花了几两银子搭上十几把兵器一起买回来的,还没我一个月的月银多呢,就当是把占的便宜送给你了。”

苏沐秋:“……”

他刚刚有的感激霎时烟消云散,全剩下不可置信。什么叫还没有他一个月的月银多?这种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现在的人都这样不识货的吗?那可是木苏的短刀!木苏啊!天下第一铸造师木苏!

“多谢。”苏沐橙弯了眼,踌躇几分便接过剑,非常郑重地福了福身子,“你若有什么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剑,失而复得的喜悦霎时充斥了那张冰粹雪质的清丽脸颊。

“那可真是皆大欢喜!”方锐拍了拍手,“来来来小叶你告诉哥哥,有什么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星辰,为了将功赎罪哥哥也帮你摘来!”他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明明一副好皮囊,偏要做出个猥琐的姿态,在口头上占便宜的样子颇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概。

“摘月亮?”魏琛嘲讽道,“你还是把你脑袋摘下来吧方大爷,听说你回房第一件事就是要老夫跪拜?呵,小叶你千万别客气,这家伙脸皮比猪皮厚,花言巧语多得跟什么似的,本质上就是一流氓!”

方锐撸起袖子,义愤填膺:“说谁呢你这老流氓!本公子当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好歹也洁身自好,你呢?你别逼我翻你老底啊!”

“哎哟我好怕怕哦,”魏琛大声嚷嚷了起来,“是谁当年和苏沐秋比招揽生意,结果半刻钟不到就自惭形秽灰溜溜认输的?你杵在那搔首弄姿半天,苏沐秋就干干站着,你瞧瞧,人家面前排成长龙,你呢,你身边哪有一个人光顾?”

眼见两个人要把兴欣那点老底掀干净,乔一帆连忙上前挡在了两个人中间,安文逸也拉住了魏琛,一直面无表情的莫凡在听到方锐说“那你还记得莫凡是怎么被你个老登徒子骗过来”的时候,白净的面皮抽了抽,上前一把捞过方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粗暴地拎过桌布,把方锐整张脸全罩在了里面。

唐柔淡淡地笑了笑:“他们性格比较闹腾,见笑。”

叶修:“……”

“不过,我还真有一事,”叶修也不客气,又看向苏沐橙,迟疑了片刻便问道,“你可知道知秋阁?”

大厅的嘈杂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霎时安静。叶修茫然地看向四周脸色千奇百怪的人,又道:“我来定京便是为了寻找知秋阁,只可惜近日一无所获,附近的人好似都一头雾水。”他私下里揣度着,苏沐橙毕竟是江湖名人,说不定便知道些什么,哪料得这整个兴欣客栈的人都脸色奇怪,这又是何解?

“你想找知秋阁……”陈果似乎琢磨了一下自己该怎么开口,接着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早说啊,我明日就带你去。”

苏沐秋面上呆愣的神情倏尔收下,他眯了眯眼睛,接着便玩味似地扬起了唇角,露出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般温雅的笑容:“知秋阁?那你可算找对人了,我们兴欣,恰巧知道如何见到知秋阁阁主。”

叶修:“……”

虽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总觉得这位苏沐秋苏公子,好像不怀好意啊?


















***

下章进入知秋阁副本。

高能预警。

【all叶】最佳炉鼎 -11-


★恶俗狗血预警,肉遍天下修罗场。

22

在兴欣待了近半月,整日无所事事的叶修算是真正体会到了“生意惨淡”是怎么个光景。

别说有人打尖住店,就是连个过路人,路过这里都要行色匆匆,活似路遇鬼门关,走慢一步就要被店里冲出来的艳鬼摄去魂魄。

但即便是这样,老板娘依旧天天中气十足,吆喝着让擦这里扫那里,把店面拾掇得整洁干净,大厅也亮堂堂的。本来叶修还在怀疑,生意都冷清成这样了,做甚还要再招他一个小二,结果到后来他就恍然大悟了——

感情是那几个家伙一老偷跑出去,店里没人看着,才要找个靠谱点的人在这坐着啊。

店里的人天天也不知道忙什么,陈果和唐柔还好,罗辑是晚上才见人影,据说在寒窗苦读;乔一帆倒是常在,安文逸和莫凡却是神出鬼没;传说中的掌厨师傅关榕飞,叶修就见他来过一次,好像还是为了领月钱;至于魏琛,这个叶修目前的室友,那就更不靠谱了……别说白天,就是晚上,叶修也没看见他半个人影。

据陈果吞吞吐吐的言辞,大概是他们在忙一件事,但到底是什么事,叶修也知道分寸,还没那么熟当然不会去问。他现在休息时会出门询问知秋阁,闲暇时间全被习武占据,武功倒精进不少,知秋阁那方面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日傍晚,叶修在床上已经迷迷糊糊陷入了梦境,却忽然听到一声脆鸣——窗户被人推开了。而随着这不速之客的到来,一个带着点异样熟悉的嗓音便兴冲冲响起:“哈哈哈,你方大爷我终于回来了,老魏你还不快点起床拜见!我跟你说啊,这次东西都收回来了,除了那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在床榻之上,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清秀少年正歪着头,带着一点难言的复杂眼光,看着大嗓门的他。

尽管此时月光如水,这位梁上君子皮相上佳,眉骨间凝聚着生来般的温柔嬉笑,端的是玉面朱唇,风流俊俏,加之华服玉冠,一身倜傥的红尘世俗气,仿若无声的邀请。然而他半只腿跨进窗子的姿势,却和他的姿容全然不符。

非常猥琐。

方锐:“……”

亮堂堂的大厅内,半夜三更,却有了一点三堂会审的气势。

平日里不见人影的人全冒出来了,包括魏琛,也都目不斜视,坐得端端正正,好像不知道那个半夜里无故失踪惹得方锐闹笑话的人不是他。

“所以,我给你的信件因为不是加急的,就这样被你‘不小心’丢掉了?”陈果斜睨着方锐,咬紧了“不小心”三个字,又语气危险地继续说,“于是你便不知道店里新来了小叶,就住在魏琛的房间里。”

“哈哈…”方锐干笑着,“误会啊。”

“然后你就破窗而入,并且‘巧合’地发现,”陈果一字一句地说,“你曾经试图偷拿过别人的东西,还很丢脸地失手了,匆忙逃窜之后,现在却主动撞到了人家手里?”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明显是要发火的前兆。

玉树临风,唇红齿白的俊俏公子僵硬地摇着手中的扇子,然而雪白扇面上的“天下第一帅”此时却好像是一个笑话。他咳嗽两声,打破了略显僵硬的氛围,故作风雅地收起扇子,在唇角处点了点,接着便以惊喜到浮夸的语气开口:“看吧小叶,我就知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叫什么,不打不相识,注定了我们之后一定会……”

他嬉皮笑脸的神情在陈果要杀人的目光里终究慢慢收敛,到最后声音也变得灰溜溜的,只能垂头丧气地说:“我就随手一看,其实没想过拿的,哪知道这小公子这么厉害,这不一下就发现我了?然后又这么巧,就在这碰上了?”

“你这手贱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陈果气得脸色铁青,一拍桌子,“要你干正事,你跟逛街似地到处浪荡,你说说你,以你……以你这种富家子弟的身份,什么奇珍异宝没经过手?偏要跟个登徒子一样东摸西看,你……”

“冤枉啊老板娘!”眼见陈果的唠叨又要没完没了,方锐一缩脖子,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辩解道,“我干的真的是正事,小叶他——”

“这是怎么了?”忽然间,一道疑惑的嗓音传进了大厅。随后便是一道无奈的男声,清润优雅:“方锐不是先行一步了,你们这难道是在欢迎他?”

只见客栈外,两道身影相携而来,款款而至,其仙姿瑰容好似天外而来,不像人间所有。

那姑娘大概才及二八年华,尚且算是青涩,然其便是盈盈一笑,足以为世间增上十分颜色。她生得唇若桃花,齿如编贝,眉羽恰似描翠,眸中一泓微软秋水,容色晶莹如玉,美貌胜过新月生晕,花树堆雪,真正的“倾城佳人”,令人无法逼视。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子,生得和这位姑娘八分相似,端的是眉目皎皎如明月,姿容濯濯似谪仙,面如冠玉,眸染墨色,清俊雅致,举手投足皆是风华,令人生怕呼吸重了些,惊扰了这谪仙般的人物。

金风玉露一相逢。

若说先前叶修还认为那艳鬼是方锐,现在就完全推翻了刚刚的看法,只要有这两人在,“艳鬼”的名头哪落得上方锐?这姑娘不必多说,只要她乐意,当一个红颜祸水不成问题;而那位公子……竟是容色直逼天下第一美男周泽楷,两人至多伯仲之间,高下难见分晓。

两人看见了对他们来说格外陌生的叶修,动作同时一顿。

见这两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送去的信件没让他们收着,狠狠瞪了眼罪魁祸首方锐,陈果刚放缓语气想介绍一下——毕竟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认为有些事情已经可以向叶修坦白了。然而她还没有开口,方锐就鬼哭狼嚎般向两个人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苏大哥!苏大姐!我冤枉啊我,我真没想拿那位小公子的东西,但是奈何他那把刀确实是你……是木苏的作品,就苏大姐才被贼子劫走的那把!我这不就想看看,确认确认,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现在可洁身自好了,我……”

这段话所包含的内容太多,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便各有各的思量,满脸“难道真有这么巧”的神色。

苏沐秋嘴角抽了抽:“起来说话。”

苏沐橙跟着捂嘴笑了声,然后看向陈果:“果果,先介绍一下吧?”她说着便偏头向叶修笑了笑,友好而明媚。

叶修也回了个笑,接着便心事重重地从衣服里掏出了那把刻着歪歪扭扭“木”字的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丑,还真是木苏的手笔啊?”

虽然早就猜到此刀来路不正,身价不凡,但是如果说是木苏做的,那也太辜负他那个名头了吧?

客栈内的磕瓜子群众:“……”

苏沐秋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终于看向叶修,接着露出了一个非常真诚,非常友好,非常温柔的笑容,说的话也格外温文知礼,只是那字却像是被他一个一个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位少侠,你的名字是?”













***

太久没写,手有点生_(:з」∠)_等我找找感觉。

希望保持日更(双手合十

【all叶】无独有偶(33)

前文走:(1)

两场团队赛,王杰希居然都没在出场名单。

这当然不是因为王杰希认为自己有多重要,一定要出场团队赛,只是十三个人里,两场团队赛必定有一个人落单——只是王杰希以为,按照叶修上一场派出的名单,张新杰才是不会上场的那个人。

只是他面上的诧异只经历了短短一瞬便烟消云散,王杰希垂下眼,手指习惯性地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片刻后摸了摸鼻子,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地笑了。

他的笑容晦涩复杂,看得一旁的王杰希*身形都稍稍一顿,拧着眉,目光一寸一寸地梭巡着王杰希的神色,可是,他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质疑。

对于叶修念出的这个决定,他虽然惊诧,可是没有一丝质疑。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王杰希*心想,王杰希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情绪?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定论来,王杰希的面前就忽然站了一个人。原来是叶修离开了座位,走到王杰希面前,还是带着轻松的笑意,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你指出场阵容?”王杰希往他身后的桌子一靠,动作难得的露出点随性来,很自然地回答,“不错。”

“哦,怎么不错,”叶修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说?”

“张佳乐虽然以前是队长,但是无论是打法还是风格都没有那么锋芒毕露,从他迅速融入霸图这一点就看得出来,他的团队意识相当出色,不会和队伍出现脱节状况。李轩用的鬼阵就是典型的辅助性职业,配合上根本不用担心;苏沐橙的话,团队配合这方面以前可能还有问题,加入兴欣以后就已经不需要有顾虑了;至于张新杰和肖时钦,两个战术大师——配合这方面还用说?”

王杰希顿了顿,继续说:“都是团队型选手,所以你这场是想要打指导赛?让第一轮的选手看看配合到底可以强大成什么样吗?”

“可以啊大眼,”叶修也靠着桌子,眯着眼睛冲王杰希笑,牙齿细白,眼眸弯弯的弧度像是一幅囊括高山流水的画,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形胜轮廓,“那要不你来预测一下这场比赛的输赢?”

“选手相同的情况下,方锐是唯一的变数吧。”王杰希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慢条斯理地说,“即便是一方已经知道他转型了——惯性思维这种东西,尤其是在身旁站着自己未有改变的队友时,是很容易发作的。”

“团队型选手和战术大师?”叶修这回是“啧啧”了两声,“我看你真没差到哪去,说吧,这次世邀赛的队长职位联盟一开始明明是找的你,推掉是为什么?”

“我怕我会忍不住以权谋私,”高冷的微草队队长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明明脊背挺直,姿态认真,薄唇里吐出的字眼却格外令人忍俊不禁,“说不定一拿到你们的资料,手一滑就发到微草俱乐部里去了。”

“噗,”叶修当场笑喷,拍了拍王杰希的肩,“那么聪明的王队长,知道不让你上场的原因吗?”

“承蒙信任,”王杰希抬起眼,身子倾向叶修,音色冷淡却华丽,如大提琴弦微微振动,“不胜荣幸。”

“和你这样的聪明人相处还真是不累,”叶修这时终于还是愣了一瞬,过了好一会才哥们好似地搭上了王杰希的肩膀,“诶,退役后有没有考虑去当个什么心理导师?”

“还早着,”王杰希稍稍侧过身子,倒是没否定叶修那句关于聪明的夸奖,话语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退役前不考虑这些。”

然而他在心底,终究是无可奈何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王杰希出道时,绚烂的魔术师打法一出,便震惊了所有人。但他却随即放弃了这个打法,把自己的风格磨练成了另一种样子。所有人都惋惜不已,职业圈选手也都看得出来,王杰希现在的打法没有魔术师打法那样契合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的魔术师打法并没有让微草有所突破,可他如今的打法,却领着微草,拿下了两个赛季的冠军。

他是微草粉丝心里的光。

或许无法算得上牺牲,可王杰希真真切切在付出,付出良多,并且不求他人能知晓。他为这个队伍抛头颅洒热血,南征北伐多年,若说谁才是这个赛场上最出色的团队型选手,那么那个人,只有可能是王杰希。

因为他可以为了他的队伍,生生磨去一身棱角。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团赛磨合,他在赛场上,就是那个能够自如融入团队的“魔术师”——变着为契合团队转化自己比赛风格的魔术。

这一点,其他人或许不懂,但王杰希知道,叶修是明白的。

他们彼此之间,并非拥有过多接触,却互相了解到可以心照不宣的地步。

王杰希望着叶修落满灯光的眼眸,那宛如漫天星火的明亮令他目光有些失焦,半晌才移开目光,面上的表情冷淡而疏离,带着极好的自持。

其实并不是因为有多聪明,只是因为你了解,而我恰巧知晓,你是了解的。

他这么多年龋龋独行,或许不畏惧于肩头霜雪,只是悄无声息做着一切付出,将心血寸寸融进微草,然而他并不孤芳自赏,也并不自觉高尚,只是偶尔的偶尔,眉眼还是会融入一丝淡漠的寥落。如他在赛场上故意输给高英杰时,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可是他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有人站在那里鼓掌,浮夸的动作,大声喊着“好”。

其实并不是只有叶修,喻文州看得出来,苏沐秋可能看得出来,肖时钦可能看得出来,张新杰也可能看得出来。但是王杰希想,是不一样的。他们看得出来,于是鼓掌大概会出于礼节和敬意,那么叶修呢?

王杰希总会觉得,这个人是明白的。

他顶着所有人莫名其妙的目光鼓掌,或许不认同,却在无声地尊重。而自己满心满眼的热切期盼,被人及时发觉,然后给予最温柔的回应。

因为叶修也是如此,撑起了整个嘉世,当年的三连冠,而后队长的隐忍退位,只为求得嘉世一个光明的未来——谁能说叶修付出的比他少半点?

但叶修的回应从来都不是因为“同病相怜”这种可笑的情绪,他只是用自己最纯净,最虔诚的灵魂,去为任何的为战队付出的行为付上同等的尊重。

虽然王杰希从未期盼,却依旧忍不住为之欣悦。

王杰希*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遍,或许还有不解的地方,但在这无声涌动的情绪间,这些茫然好似都不值一提了。他站在原地,接着缓缓地捂上隔着心脏的胸膛,感觉到那一块皮肤,都在发烫。

他震惊,不可思议。

叶修怎么可以了解王杰希到这种地步?那些不浮于世的苦心,那些自己咽下的孤独,那些从不指望他人能知晓的热忱,三言两语间,都被叶修洞察分明,然后透过这简短的对话,浅浅浮现一层柔软的包容和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王杰希那个世界里,有这样一个人?

最终他的心绪,还是无法避免地指向这个无解题。

时间未等人,第二场团队赛一开始,王杰希和叶修不约而同地沉默,然后一起看向荧幕。

地图刷新,相遇,碰撞,激斗。

果然两队实力旗鼓相当,场面又陷入了僵持。两边的配合都天衣无缝,可称出色至极,选手的表现也格外精彩,本来看着还要在战术上卡一会,然而这僵持在进行到第十三分钟时,被打破了。

捉云手!

最基础的,荣耀里几乎人人皆知的战术,在此刻如此简单地经由方锐的海无量使出,张新杰*操纵的石不转咒语被打断,被拖到方锐身旁。

目瞪口呆的反转在此刻上演,局面到这几乎已定。两队都不是省油的灯,抓住这一次的机会,几乎所有叶修这边的选手都奋不顾身扑上来一波带走了石不转,接着在三分钟内,比赛结束。

苏沐秋这边的队伍输了。

和叶修与王杰希所猜测的,别无二致。

现场一片安静。

“看见了没,比赛场上,就是这么残酷,”苏沐秋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一分冷峻来,他垂下眼,声音冰凉而平淡,“哪怕只是一时的疏忽,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人人都知道的低级招数——能奏效就是能,再不甘心,比赛也不可以重来,不要对任何的对手不以为然,即使他是另一个你,你也不要忿忿不平地想那是因为你没有提前了解。”

“事实如此,一场练习赛,如果没有提前充分精心地分析资料,那么输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重新抬起眼,转头对着第一场团队赛的出场成员说道:“还有,刚刚那种精密的配合,我相信你们还暂时达不到吧?”

“问题都在这了,虽然很细小也存在巧合,但是这场比赛,再如何用心都是不为过的,”苏沐秋顿了顿,继续说,“这种事情我不说你们大概也都懂,那么现在,回会议室复盘。”

“明天就是比赛,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苏沐秋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坚定。

“冠军!”














***

好了朋友了,我明天就要复课了。

在我毕业前,再也不会有日更这种好事存在了(。

另外老王在之后还有戏份,请不要着急=3=

【all叶】无独有偶(32)

前文走:(1)

张新杰在思索这些陈年旧事,却并未发觉,他面部表情的每一丝变化,都被张新杰*尽收眼底。

张新杰*看着这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种荒诞的念头忽然升上心头。他目光逐渐下滑,最终到了张新杰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他们的品位向来都是这样,简约大方即可,因此手机款式都很简单,除了起保护作用的黑白手机壳,什么东西也不挂。但今日又有所不同,张新杰的手机上挂了一个十字架挂饰。

十字架小巧玲珑,别致而精致,只是在昨天之前,张新杰*都没见过这个挂饰。他也清楚地记得,张新杰拿着叶修送的礼物回房的时候,脸上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向来都是能掌控情绪的人,既然都能让旁人毫不费力就瞅出端倪,那就说明,他是真的很高兴。

而这高兴的情绪,又与叶修有关。

习惯已成自然时,需要二十一天的重复。那么如张新杰这般恪守成规的人,大概也有几百个二十一天来重复。只是他的几百个二十一天,看似坚不可摧,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在叶修悄然溶蚀的那片柔软心墙上,片片坍塌。

也无怪他愿意如此。

张新杰*偏过目光。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稍稍一蜷,却不愿再刻意去想。一种极其隐晦的危险感悄无声息地冒头,在张新杰向来敏锐的感官里游走。他直觉不能再剖析,不能再如往日那般仔细地探究下去,否则…

否则什么呢?

张新杰*一霎那有些出神。

他习惯于严谨,甚至将情感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也当作数据来精细地计算。可是他忘了,人类的多巴胺向来不讲道理,无声无息地产生在体内,将张新杰*惯有的冷静旁观,封存一体,于是失去空气,灰飞烟灭。

不合常理的危险感,充满着不确定性的人。

他身边的张新杰笑了笑,难以追溯的温度在那双向来黑白分明的清澈瞳仁里缓缓渡开。冷遇到暖,会忽而骤降暴雨狂风;而暖遇到冷,却会如春雪消融,坚冰蚀化。

“他是个优秀的选手,”张新杰没能注意到张新杰*陷入的思维困境,他的目光依然在那头懒洋洋却眼眸明亮的青年上聚焦,“也是个优秀的领队。”

叶修认真地执笔在布置什么,待会要上场的选手都围在他旁边听着,满脸思索。但叶修并未指点过多,只是低垂的眼睛倏尔一抬,眉眼间霎时染上了鲜活又生动的调侃,拍了拍喻文州的肩,接着在喻文州含笑点头时动作松散地伸了个懒腰,笑了笑,站起身来,恰好在转头时对上张新杰专注的目光。

他稍稍扬起唇角,眼角自然地向上抬出一个角度,铺展出一片的柔软。他对着张新杰似是促狭地笑,那笑里有一点漫不经心,一点捉弄人成功的狡黠,如同一只翘起尾巴的狐狸,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无论看了多少次。

张新杰的胸口忽然被心脏撞得疼,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退后一步,可有可无地无奈,却失去了再抬头不动声色地任叶修目光梭巡的想法。他的冷静,不过树立在可控微表情的基础上,事实上若暴露出原本真实的心情,那么一定会…十分的直白了。

因为,无论看了多少次,依旧会有这种被击中的感觉。

张新杰的评价一贯中肯,张新杰*对此保持九分的信任,然而那仅剩的出于保留的一分,早已被他的仔细观察填补。他也终于抑制不住地,从嘴角漏出一丝苦笑。

他不过是对张新杰心中所指的人产生了好奇,又不过遵循着这星点的好奇去探究一番,再再不过,也就是面对着靠近会危险的直觉,固执了一次,于是便好像深跌入渊。他看着叶修那自然的笑容,直觉这人给他留下一颗象征着意料之外的种子,而那颗种子汲取心血,最终长成参天大树,缠绕着血脉攀爬,张开的树冠上,每一片翠叶都绣上了阳光的温度,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清明,尽数被膨胀的温暖占据。

你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这山洪一经爆发,竟是连他这镜面中的人也被侵袭到无力反抗,任由潮水过境,一片狼藉。

无独有偶。

张新杰和张新杰*静立在原地不动,却不约而同地低下了眼,掩住眼眸里太明目张胆的情感。

“比赛开始了啊,”叶修果然也没注意到他们失常的反应,只捏了捏鼻子,宣布道,“没别的可说的,就一句话,不准GG,好好打。”

“得得,谨遵领队教诲。”楚云秀戴上耳机,闻言很捧场地回复道。

这次他们选的图是随机抽的,反正两队人都一样,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多着眼。地图一刷新出来,还是张新图,叫斯坦克小镇,一张没有什么特别的设定的地图。

喻文州和坐他对面的喻文州*神情与动作都出奇地一致,有条不紊地布局着,两队人马在不大的小镇里一经相遇,便是未曾等待,五颜六色的技能碰撞在一起,花花绿绿好不漂亮。

一场比赛打得酣畅淋漓,火力十足,场面却无疑一直处在胶着中。

八分钟。

不过八分钟,小镇里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人,黄少天和黄少天*对视一眼,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互相喷垃圾话坚持到底的意思——实在是他们觉得这种举动毫无意义。

夜雨声烦:gg。

夜雨声烦:gg。

两人几乎同时退出比赛。

“现在的读卡器真先进,居然连两个一模一样的角色都可以同时出现还不被当成bug,”叶修打了个哈欠,懒散地单手撑下巴软在桌上,仿佛刚刚那个全神贯注的人不是他,“我们赢了。”

苏沐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平局吗?”

叶修理直气壮地说:“你们那边的黄少天*先打的gg好不好,你看清楚了啊。”

“这也算?”苏沐秋不可置信,“他们就相差多少?0.01秒?”

“比赛场上,0.01秒的胜利也是胜利,”叶修非常严肃地拍了拍苏沐秋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小苏领队,这就是比赛的残酷。”

苏沐秋:“……”

完全看不下去两个领队之间堪比小孩子过家家的戏码,刚刚才拼死拼活打了场团队赛的所有出场选手都不太友善地看了过来,连向来好脾气的喻文州*温和的表情都有点维持不下去:“领队,这场比赛……”

“对对,忘了说了,同志们表现得很好,”叶修这才宛如刚想起要有总结般鼓了鼓掌,一脸奖励小朋友吃糖的表情,“给你们鼓掌,下次继续加油。”

冷场。

然而叶修好似没有感觉到现场尴尬的气氛,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不过你们这场比赛的结果也是我和苏领队早就料到的——”他想了想,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平局是最正常的。”

“同样的账号卡,同样的操作者,同样的配合和战术,”叶修面色自然地总结道,“就连你们操作的意图,对方也都摸得清清楚楚——这种感觉肯定很不好受吧?但是,比赛场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以对方为镜,提前发觉并更正,才是我们要做的。”

“没错,你们刚刚的表现给了我很大惊喜,基本上所有的问题都暴露出来了,”苏沐秋接话道,“刚刚和自己的比赛,有没有注意到对面自己的不足?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不足。我们打完第二场团队赛,回去分析复盘时,会讲到这些。”

“所以现在不多说了,念一下第二场的名单。”叶修直起身子,平平淡淡地念了起来,“方锐,肖时钦,苏沐橙,张新杰,李轩,第六人,张佳乐。”

再次满座皆惊。

“这又是什么组合?”李轩*面露呆滞,“没一个近战强攻职业,张佳乐还在第六人?”

听到这,王杰希*几乎是瞬间就转过头去看叶修,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和自己一样,眉眼间携带惊诧的,还有叶修那个世界的王杰希。











***

我叶,吃可爱多长大的(

老王的戏份要!来!啦!


接到通知,因为大雪缘故,明天继续放假。

那么明天继续连更。是的有存稿的人就是这么任性。

放到几天,连更几天。

要是直接放寒假(你做梦),那就……寒假日更!

【all叶】无独有偶(31)

前文走:(1)

张新杰*取下眼镜,手指在眼镜上摩挲过,接着抬着眼,向张新杰走去。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彩,途经深色虹膜,成了白水黑石般的清冷。他借着看不清的掩耳盗铃,声音平静地向张新杰明知故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要牧师吗?”

可他知道,他听到了叶修的回答。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多此一举,但事实不过是,他想借着这一支点推开认识叶修的那扇门,他想靠着张新杰,多了解一些叶修的东西。

而正如他无法了解张新杰无保留的信任一样,张新杰果然也没怀疑他的动机,只是看着叶修,惯来清澈冰凉的眼眸逐渐回暖,像是汨汨春水,挟带高山之巅的冰雪,在春暖花开之时,遥映人间样。

一尺一寸,都是有叶修的万丈红尘。

“典故,”张新杰的嘴唇以微不可察的弧度向上弯了几分,“他以前就不喜欢要牧师。”

张新杰听到了叶修的那句玩笑话,自然也以为张新杰*是向他问这个。他自以为没有什么不可说,只是也做不出娓娓叙述的细致,温柔潜藏得太深,浮于面上的就只有潦草的简短叙述:“因为网游的副本记录,需要强攻队伍,他又怕麻烦,从来不带牧师。”

寥寥两句话,阐述出的缘由那么简单,甚至都直白粗暴到让人哭笑不得。可是张新杰*分明从张新杰的侧脸上看到了隐藏好的纵容,看到了一点仿若柔软的失神。

好像他又想到了别的什么,那应当就是别的回忆。

属于张新杰的,和叶修的回忆,被这短短一句问话掀开了记忆一角,恰好也被张新杰*惊鸿一瞥,记在了心底。

只是张新杰*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平心而论,他自己若是有了美好的记忆,也是不愿他人窥伺的。因为那是多好的礼物啊,就像是上帝的馈赠,再大方的人,也是怎么也舍不得拿出来分享的。

张新杰想的东西,也确实是几年前的往事。

他那时候第四赛季出道,刚好第四赛季霸图冠军。粉丝们把他视为福星,视为带来冠军的人,与此同时,有了对比,和他同时出道的苏沐橙就成了嘉世粉丝抨击的存在。

张新杰当时是不以为意的,冠军从来不会因为一两个人改变——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心里清楚,苏沐橙绝对不是旁人所说的花瓶,但这本也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但他看到了嘉世的队长,那个时候叫叶秋的叶修。

就在比赛结束后,他背对着张新杰站在夜幕里,摸了摸苏沐橙的头。应当是铺天盖地的舆论已经在记者会上压来,刚出道的小姑娘极力笑着,但是还是遮不住眼睛里的晶莹,抬头哽咽着说:“我下个赛季会更加努力的…”

“好。”而背对着张新杰的叶修,声音很平静,声线却很宁澈,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清越音色,“努力是好事,不过还是别太辛苦了。”

他没有提其他的东西,可是就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张新杰听得分明,那是一个兄长为妹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爱和关怀。

他不溺爱,不疏远,他告诉她最重要的还是努力,但他还是会舍不得,于是他说:“别太辛苦了。”

彼时的叶修对于张新杰不过陌生人而已,只是张新杰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认真地,从叶修一句话里分析出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后来想了很久,忽然觉得,那日恰巧月色很美。

那个他一直觉得高高在上的斗神就站在他面前,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温柔地摸了摸苏沐橙的头。他落下的手是一双顶级的职业选手的手,线条流畅,在皎白月色下镀了层银辉,超脱了凡人般,有种神袛的赐福感。

大概是有了反差,所以相对于赛场上的强大,赛场下的叶修,让人那么印象深刻。

张新杰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只是到了后来,他终于发觉,他对叶修有了一种非常理的感情,表现在生活中,就是他对叶修那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若是不涉及底线,那怎样纵容也是不为过的。

只是叶修这个人,好似总能逼他修改底线。

张新杰鲜少会上网游,只是偶尔蒋游请他帮忙,他也不会推辞。他把自己的生活规划得很好,但叶修就是唯一一个意外。他鲜活而生动,在网游里恣肆顽劣,漫不经心地说一句“不要牧师”。

张新杰当时是错愕的,他那一丁点的情绪波动,从遇见叶修起就好像与他挂上了钩。

比如那个“毁人不倦”,他笃定叶修是有所打算,可在林敬言问他还杀不杀的时候,他坚定地说,杀。一秒都不曾犹豫,是因为张新杰认定答应的事就要做到,可是这其中有没有他答应的人是叶修这个缘故,张新杰自己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了。

这太奇怪了,遇上叶修的事,张新杰对自己异常的表现,居然没想着深究,只逃避着当作不知。

直到后来这份感情深到无法破坏时,张新杰冷静地剖析自己的心事,终于有了恍然大悟——他大概是潜意识里就明白自己是个理智的人,只要意识到对叶修的非分之想就会立马中途切断,但他舍不得,于是他索性不想。

张新杰想明白的那天,恰好就是霸图开全明星周末的那天。

叶修那头面有菜色地不愿意出力,把便宜事往兴欣身上揽,但在听到张新杰那句认真的“因为这里是霸图主场”后,就停止了闹腾。他无奈地看着其他人,然后好似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下团队赛。他说“不要牧师”,和网游里一模一样的口吻,可是张新杰看着他的模样,心头就像点起了一盏灯。

真温柔啊。

张新杰任由自己被包裹住的青涩念想被灯光照得敞亮,反倒如释重负。

叶修理解,并且尊重霸图战队的心意,哪怕他们是对手。这样一个人,自己喜欢上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呢?这也不算多出人意料,更不属于不可能发生的事。

于是他真的就听了叶修的安排,跑上台去打擂台。

这大概就是喜欢了。

张新杰想,就是这种见叶修说话做事都无法用正常的态度去判断,对他无奈,由他戏弄,但很想纵着他,依着他,心头酸甜苦辣都上来,心脏毫无章法地在胸腔里跳动,时而急促时而缓慢的情感。

一团糟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让他这种严谨的人都无可奈何的情感。

已经乱了他生活的一些节奏,但也让他坦然接受,更甚者让他颇为心甘情愿的情感。

——叫喜欢。
















***

每次看原著就觉得我叶真的太温柔了T T

另外这篇文这几章一直都是这种回忆杀+心理戏,大家可能看得有些累或者不喜欢,请再忍忍吧,过了张新杰和王杰希(是的我在变相承认下一个是王队)的戏份,就到了世邀赛正式情节,那个时候剧情会多一点。

【all叶】无独有偶(30)

前文走:(1)

明天就是小组赛第一场,气氛如看似温吞的水,暗潮涌动,柔和地锤炼所有人的灵魂,在一片悠扬的沉默中洗刷过眼底的坚定,碰撞过后,势在必得的火种便燃成了燎原的火海。

来到了这个国际的舞台,目标也唯有冠军。

“咳,”刚过晚饭,一片敲击键盘的声音中,苏沐秋走到叶修旁边,敲了敲桌子,“是不是该准备了?”

“是差不多了,”叶修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然后将手掌合起并成喇叭状,对着身旁的国家队员宣布道,“同志们停一停,之前说好的友谊赛要开始了啊!”

训练室里高节奏的清脆敲击声一滞,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我和你们苏领队商量了一下,个人赛和擂台赛就不必了,毕竟你们都在队内自己PK过,”叶修看上去一本正经,“所以呢,我们想的形式是,打两场团队赛,两边出的人都要一样,由你们自己和自己做对手,看看缺陷。”

他沉吟片刻:“第一场就孙翔,文州,少天,唐昊,云秀,第六人小周。”

满座皆惊。

“我去,不要牧师?”方锐*直愣愣地傻看着叶修。

“哇,叶修你很大胆嘛,”楚云秀抱胸而立,画得精致的眉毛一挑,说的话却没有多少质疑味道,只带了点意味深长,“让我们几个做首发,还让周队做第六人?”

张新杰*也颇为意外地看着叶修。

他本以为这两场自己都要上,不料叶修这轮的阵容压根就没用上张新杰,选手也全是自己风格强烈的强攻手,除了喻文州,都是擂台赛用来守擂的狠角色。

张新杰*下意识看了张新杰一眼,却发现张新杰只盯着叶修,半晌后,应当是想到了什么,面部表情有所柔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也没有任何疑惑。

他坦然地信任叶修的安排,并且不惧于表现出来。

那一刻,张新杰*向来计算精密的大脑也出现了片刻的卡机——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理论上思维逻辑应当同步的两人,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反应。

黄少天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在看到另一队也盯着叶修的黄少天*之后就止住了自己的意图——他本意是不想要黄少天*再从自己和叶修的谈话中摸索到更多东西,毕竟这家伙惯会见缝插针!

黄少天一想到之前自己居然还毫无戒心和黄少天*说了那么多关于叶修的事,就气得想回到之前,然后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多嘴!另一个机会主义者是说着好听的吗!

黄少天恶声在心里骂着自己。

不过他这一头的悔恨万分和忿忿不平注定是要自己咽下去了,因为没有人注意到他,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叶修。

喻文州和喻文州*都下意识看了叶修一眼,前者眼眸里带了些细微的明了笑意,后者只是若有所思。上场的选手都有多多少少的诧异,毕竟这个阵容好似除了攻击力什么都没协调好,四个队长凑在一起就不说了,上场的全是王牌核心,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周泽楷居然不是首发,而是第六人!

叶修这么安排,就让人看不太懂了。

“我和叶修就是这么安排的,战术安排战后复盘上再说,你们先调整好状态,这是热身战,有没有牧师,节奏应该会很快,”苏沐秋对着他那边第一轮上场的人说,“明天就是比赛,我们的目的就是给你们调一调状态,好好打。”

毕竟是领队安排,队长也没多说什么,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发表意见了,都安静地找位置读卡去了。

等到所有上场的人都凑到一边,开始运用叶修给予他们的半小时的准备时间来商量战术时,肖时钦才从思考中回过神,走到叶修身边,恰好就听到了他和苏沐秋的谈话。

“周泽楷和孙翔的组合太强,和轮回在一起时因为磨合恰当可能没什么大问题,到这里估计得和团队出现脱节。”叶修站得不算直,斜斜地倚在椅子边,手指间转着一只笔,垂下的眼睫长长的,投在下眼睑处一片蓊蓊郁郁的阴影,有细漏的灯火顺着他的指缝流泄到那本有些破旧的笔记本上,好像旧时光的印记,“要想办法让他们这个强力组合融入全队,估计也就只能在现在下点功夫,先分别拆分,让小周后上场,再在队伍配合中融合了。”

他想了想,偏着头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这几个人都是队长,平日里都是自己当领导,像全明星那种娱乐性质的比赛也罢,真到了正式赛场,只怕配合不会太好。”

“让喻文州*带他们几个挺好的,”苏沐秋跟着在一旁补充,“喻文州*毕竟是队长,又是战术大师,能想办法把他们的风格尽快拼凑在一起,这段时间也磨合得差不多,就差场比赛了。”

“他们这个队伍纯强攻,要的就是快节奏中出好配合,”叶修冲苏沐秋笑了笑,说了句玩笑话,“多了牧师就要多出许多战术配合,反倒不好——你可要和你们世界的张新杰*说清楚啊,我不是因为不要牧师才不让他上场的。”

肖时钦听到这,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他又想,叶修总是这样,看上去比谁都不耐烦不认真,可他做得比谁都好,用心比谁都多,目光直指处,荣耀从未熄灭。

他于是忽然笑了,只觉若是这回拿不到一个冠军,那他可能会抱憾终身。

毕竟,可能是最后一次与这个人并肩作战的机会。

张新杰站得离叶修不远,把他和苏沐秋的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片刻后,也淡淡地笑了。他的笑容来之不易,与往日的严谨礼貌无关,仅仅是一种说得上与心情相挂钩的随心的笑,无疑是很少见的。这笑在无人见到的一隅里悄然开了一瞬,动人而温醇,像是半夜吐蕊的幽昙。但也就这么片刻,便又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黑暗中。

可这个笑容虽然很短暂,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比如张新杰*。

他与叶修相交甚少,顶多是见面客气地互相示意,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固然与他的性格有关,但更重要的,还是他注意到了他身边队友的改变。

他们这个世界,与叶修那个世界全然不同。

张新杰*所知的唯一一个变数叶修,便把另外一个世界,变成了他陌生的模样。这令他大为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在张新杰*的冷眼旁观里,他发觉,叶修就像曳地的火。不凉不热,安静地燃烧着,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他不是食人的艳花,不会吐萼招魂;他不是灼人的旭日,不会金光湛湛;他更不是过境的柔水,不会酥人骨骼。

叶修把“平淡”这两个字诠释得彻底,他那么平凡而普通,可他又改变了那么多人。这朵夜色中静静燃烧的火花,吸引着周遭的人们,如失去理智的魂灵,又如已无意识的飞蛾,向他冲去。

张新杰*感到有些可怕,但这想法,到了今日却似是分崩离析。

他早知道张新杰是怎样的人。与他别无二致,严谨知礼,懂进退也讲规矩,把规则视为必须遵守的东西。但张新杰遇上叶修时,好像那些固执的条框常理都无视了,他只是看着叶修,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就如现在这样,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他像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并不盲目,而是理智的。

好像在告诉张新杰*,我们靠近叶修,我们想要接近叶修,全是心甘情愿,并非着魔,并非冲动。那不是飞蛾扑火的自取灭亡,而是万物向阳的生来本性。

这是靠近了…就抵挡不住想再近一步的人。

那触碰的欲望如附骨之蛆,又如缠绕枪膛的玫瑰,把所有的冷酷冰凉,所有的硝烟弥漫,全都湮没于那细致碧翠的藤蔓上,大片妖娆的花朵。

这是叶修。

就像冰封的荒原上,终究有顽固的种子破土参天。

于是张新杰*那颗古井般的心,终于还是在此刻稍起波澜,有了压抑不住的好奇,有了靠近的冲动,也有了想要了解的渴望。

张新杰*忽然想起,某日夜里入梦,不知为何居然是一幅怪诞不经的画面。

那时春日柳拂梢,有那么个清澈的声音带着笑嘻嘻的调侃,是那树上伏枝而眠的风流少年郎,生着与叶修一样的好看脸庞,衣带落于垂叶下,神情间带着点顽劣和笃定,对他探头笑。

他说:承认吧,你动摇了。

承认吧,张新杰*,你动摇了。










***

大家说的散人快打打脸栏目,会有,但不是现在。

另外……

我们这边下雪了,瑞雪兆丰年,教育局下令延迟一模,放!双!休!

开心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正好三十章达成,连更三天,不怂。

谢谢大家。

【all叶】最佳炉鼎 -10-


★恶俗狗血预警,肉遍天下修罗场。

21

“这呢,就是你以后的屋子了——”玫瑰色襦裙的俏丽姑娘声音都是明亮的,爽朗而妥帖。她转头对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叶修笑,转眼却换了副表情,中气十足地对着一旁一个人训道,“老魏,以后小叶住这里,你可得收敛点你那些破习惯!”

“得得得,老板娘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用着自己特有的大嗓门说道,“这位小兄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他还“嘿嘿”一笑,不得不说,颇为猥琐。

姑娘顿时柳眉倒竖,有意还要说什么,一旁一位一直沉默的青年却上前一步,看着颇为斯文:“老板娘,不若我们先认识一下这位小兄弟,再把自己姓甚名甚都说与他听一番?”

现场有片刻的沉默。

急急忙忙问了叶修名字便把他带往房间的陈果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还没有为这位新来的小二介绍店内的人,颇为不好意思,脸颊一红,干咳着拍了拍叶修的肩膀:“是我太急了…小叶啊,我再给你介绍一番。”

她葱根玉指向自己一指,笑容明快:“我呢,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陈果,看你年纪这般小,应当是比你大的,你唤我陈姐或者老板娘就好。”

“这位是魏琛,我们店的……呃,打手?”她又指了指那位颇为不修边幅的粗犷男子,有些不确定地介绍着,“或者叫护卫?总之就是赶些地痞流氓…”

魏琛:“……老夫可是客栈内一尊大佛,震慑牛鬼蛇神的,什么叫赶些地痞流氓?”

陈果置若罔闻,又指了指开头提醒她的青年,刚要开口介绍,那青年却率先开口了。他脸颊颇为白皙清俊,表情也是平静的,对叶修稍一颔首:“在下是这家客栈的……镇店大夫安文逸。”

镇店大夫?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这里真的是一家正常的客栈吗?

叶修陷入了更深度的恍惚和怀疑。

陈果连忙加上一句:“别看小安这么年轻,他算得上这里最靠谱的人了。”

这话着实让人不太好接,不过陈果浑然没当回事,快人快语几番,想了想又道:“这么说来,还是让他们自个儿介绍吧,你们也熟悉熟悉。”她说着便朝一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笑了:“一帆,就由你开始吧。”

那少年看着腼腆清瘦,面容却俊秀端正,眼睛更是明亮有神,那笑容有如春水纯净温和,熨过人心间的不安:“我叫乔一帆,是这家店的小二。”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脸颊半染红晕:“欢迎你。”

他说完,旁边一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青年才动了动,似乎有些不甘愿的样子,眼睛盯着地板:“莫凡。”

这冷漠的青年瞅着眉峰入鬓,清汤寡水的面容,原本当是普通的模样,但他一直无悲无喜地立着,忽而被衬出一种清凌凌的英姿俊俏来。见他这般,其他人好像也没有任何不爽,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陈果甚至非常自然地接话:“这是莫凡,我们店的金牌酒保。”

再就是一个秀气又稚嫩的少年,看着有些羞怯,却还是孩子气更多一些,对叶修笑得很热情:“我是罗辑,是这里的账房先生……”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陈果以一种骄傲的语气打断:“我们罗辑现在在准备科举,所以账房先生的事主要还是有个人在做——”她目光望向这里的最后一个人。

这最后一个人就颇为引人注目了。

她是个姑娘。

若说是陈果是一株娇艳明媚的芍药,这姑娘就像是一株亭亭如玉的傲梅。她的五官自然是精美而清丽的,看着大方而端庄,然而那玉雪香腮,凝荔肌容间却不全是楚楚风姿,反倒是因着坦然和那双沉静如墨玉的瞳孔,多了分飒爽般的英气。

这个全然的大家闺秀,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打扮,却是滴水不漏地微笑着:“唐柔,账房先生。”

美人笑不露齿,却是真真好颜色。

这兴欣客栈也不知什么风水,上至掌柜下至小二,清一色的容色出众,就连那看着不修边幅的魏琛,都从胡须边缘现出点别样的端倪来,应当也不差,难怪被人称作“艳鬼出没”了。

叶修愣了片刻,接着就礼貌性地移开了目光,这会倒是完全没显出与他年轻面庞相衬的青涩,稍稍一点下巴:“唐姑娘好。”

一直盯着他举动的陈果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然后又旋开一抹笑容:“这就是我们还在店的人了,小叶你今晚先修整一番,我们明日便营业,月银八两,包吃包住,好的待遇保证是少不了的。”她说着拍了拍叶修的肩膀,一副大姐头的模样。

“那就谢谢老板娘了。”叶修从善如流,接着便有些奇怪地问道,“店内就这些?难不成还有人没回?”

这话一出,店内十分诡异地气氛一默。

唯有唐柔神色正常,只是一笑,便接话道:“有一名掌厨师傅叫关榕飞,现在已经归家了,此外还有五人外出,目前未归。”

“小叶啊……”陈果一顿,面色有些怪异,仿佛她接下来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而她身边的魏琛,倒是语重心长地结了口:“小叶啊,我知道我们兴欣客栈在外名声有些不好听,不过你要相信,什么妖啊鬼啊全是一片浮云,就算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要害怕,那指不定是你出现幻觉了……”

越说越没个正经,本来支支吾吾面露难色的陈果立马换了副模样,气炸了般往魏琛头上一砸:“怎么说话的!”接着她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万分诚恳地看着叶修:“咱们店里确实和其他客栈不太一样,但绝对不是什么害人的地方,小叶你才刚来,有些话不方便说开,你若是不放心……”这老板娘此时叹了口气:“那现在走,也没关系。”

能对一个刚见一面的陌生人说成这样实属难得,叶修抬眸看着这位爽朗的老板娘,心底升起了一种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滋味。这股善意他辨别得清晰,何况他本也不怕什么艳鬼,当时便是笑了笑,招了招手:“外面说了什么我可不知道,既然害不了人,那就多谢老板娘给我这个机会了。”

陈果一怔,再看着叶修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大气地说:“行!那你以后就是我们兴欣的人了!待人都归齐,我亲自给你办个宴会,庆祝一番!”

叶修识趣至极,跟着一本正经点点头。

自此,进入兴欣便是板上钉钉了。

入夜后叶修侧躺在床榻上,思索着今日之事。魏琛还未回来,他也乐得安静自在,索性枕着双手闭上眼睛,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脑海内却飞速地划过今日所见的人和事。

兴欣这客栈实在奇怪。首先这客栈生意应当不好,却处处大气而富贵,招个小二吧,月银八两还包吃包住,钱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难道便不会入不敷出么?怎么还坚持得了如此久?

其次便是店内的人。先不提个个模样都是顶尖的,就是他们的衣着,也颇为不凡。瞧着是普通,但叶修分辨得出,那显然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衣料,尤其是其中那名叫唐柔的姑娘,更是不简单。她身上的衣料是锦云丝——叶修曾听喻文州说过,唯有生性低调的大家子弟,才会用,也用得起“锦云丝”这类不显华美却依旧贵重的料子。但这群人虽然瞧着不简单,却心甘情愿在这客栈里抛头露面,就连陈果和唐柔两个未出阁的姑娘都是毫不避讳的样子,又不太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了。

再便是店内的人员安排。如此大的客栈,掌厨师傅却只有一名,而且还早早便归家。这尚且不提,还有那五个出门在外的人,哪家客栈会这样松散?而两个账房先生,一个是女子,另一个居然还在考科举;酒保和小二也罢了,那个镇店大夫和打手是什么情况?这家客栈难道还时常防备着被砸?

最后就是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了。友好不必说,毕竟这才第一次见面,他们便差不多给自己透了个底,没有任何坑人的心思,实属难得。但叶修此时细细想来,却觉得除了这客栈的人本身坦荡之外,他们那么大大方方地把所有奇怪的地方都摆出来任人揣测——恐怕还是因为,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自己就算知道了什么,也没办法惹出什么麻烦。

一家不算处在城中心的客栈水都如此深,定京这地方,果真不简单。

不过叶修想到这,便止步了。

他向来便是个很懒的人,对他人的秘密不感兴趣,也没有一探究竟的傻气,总之人家对他友好,他也本分,这不是什么坏事。

困意终于涌了上来,在睡过去的前一刻,叶修只迷迷糊糊地想,就是不知道这家兴欣客栈,有没有知秋阁的消息了……

在兴欣安顿下来的第一天,叶修睡得很熟。














***

下章艳鬼(???:?谁他妈是艳鬼??)出没(

哈,你问兴欣客栈有没有知秋阁的消息?你难道不知道兴欣#*-¥%=*@






另外知道啦知道啦,以后少食多餐。

听说有人说要2017年完结最佳炉鼎……嗯,你们认识那个人吗?反正我不认识(。)这说的什么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