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无独有偶(39)

前文走:(1)

唐昊*带着满腔不平完成了今天的软件训练,其进步之快让叶修都忍不住拊掌叫好。

但他回房时已经收敛了所有心绪。迁怒,唐昊*笃定自己只是为求而不得的郁躁寻了个理由,不应当扯上唐昊。退一万步来说,万一唐昊真的想得很简单,没有对叶修产生别样的心思呢?

这个问题到底是纠缠唐昊*许久。他打定主意,要试探一番。

不过,也许还不用他试探——

“你去哪了?”

唐昊若无其事般问道,语气平静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如果不是唐昊*知道他此前在训练室的桌子底下藏着,恐怕现在还真的要寻一个说辞。

但是既然一切都已经心知肚明,那就不必要。

“叶修帮我单独训练。”唐昊*干脆利落地承认,走进浴室里取下发带,垂下的发遮住他的眼睛,幽幽的似狼崽般的光芒也被掩得彻底。他没有回身去看唐昊的反应,就凭唐昊至今为止未置一词所导致的一片寂静,唐昊*可以猜出这家伙一定是被自己的坦白惊到了。

唐昊*将冰凉的毛巾拍上了脸颊,心头的一股冲动又燃了起来,他向来不是那种千转百回的人,虽然不似孙翔那样莽撞到过分,但也称得上直来直往。他转过身,声音透过薄薄的一层毛巾,被水汽氤氲成听不清晰的样子:“唐昊。”

唐昊没说话。

唐昊*继续问:“你喜欢叶修?”

疑问的语气,被他说出了一锤定音的意味。房间里陷入一场漫长的寂静,慢慢的发酵成一片酸涩。这样单刀直入的问话,很容易造成对方的尴尬。可他们都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了,掩饰都没有必要。

因为会被揭穿。

唐昊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但他对自己,在这方面向来是有信心的。这份非分之想被妥帖安放,恐怕早就可以收放自如到他人都瞧不出端倪的地步。

归根到底,他并不想争抢什么。

其实在叶修这件事上,他已经不像自己了。唯一一次的失态,就是集训时他坐在台阶上喝啤酒,叶修坐在他身边。唐昊那时候接到叶修的问题,忽然有了种被人看透的难堪。

他问,那你喜欢我吗?

唐昊不想把队内关系闹得太僵,事实上,他也想过要不要虚伪地奉承一句“我很敬慕领队”,但一想到说这句话时的自己,他就忍不住想吐。唐昊讨厌这样的两面三刀,他宁愿果断地回答说不喜欢。

没错,是,他不喜欢叶修。

往严重了说,他非常讨厌叶修。但这一点唐昊自认为他藏得很好,他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一视同仁的冷淡,对叶修甚至还要客气几分,他凭什么看出自己这些负面情绪?

难道还能是因为了解?这个理由让唐昊自己都觉得可笑。

唐昊此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叶修的讨厌,源自于人类最本能的一种情绪——嫉妒。他不愿承认,但也否认不了。他对“第一”这名号有种执念,你说他三伏三九天手指停在键盘上片刻不敢停,枯燥的训练一套一套可以做到背下程序,就怕自己那曾在训练营被人盖棺定论为“平凡”的天赋拖了后腿,一辈子止步于一个坐冷板凳的备选队员,那么遇到另一个和他境遇完全不同的,天赋异禀的人,他怎么能放平心态?

他只是个刚成年的青年,并不是圣人。

其实有天赋的人也不少,但唐昊独独讨厌叶修。尤其是接到世邀赛邀请,而叶修成为他的领队,喻文州成为他的队长后,他那种厌烦感升到了极点。

有对比才有差距,他一向对喻文州很有好感,而喻文州又温和有礼惯会做人,相比起来,叶修说话做事都太不客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而且有情感基础的人,不需要什么日久见人心,那种厌恶只会越来越深。

更因为喻文州和他那么相像。这个位于底端的人,逐渐攀登上了如今这个高度——怎么说也比叶修这种凭借天赋一举登顶的人,要让唐昊看得顺眼。

后来唐昊想,为什么独独讨厌叶修?

——因为那个人站得太高太远了。那么遥远,让人可望而不可即。而他不甘心自己心底升起的无力,索性说服自己,去诋毁,去厌恶。

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情感。

唐昊心里陡然而起的恶意,迫使他望了过去,借着微醺的酒,他说:“不。”他不喜欢叶修,起码不想欺骗自己,也不想戴上面具粉饰太平。

“你看,你都不喜欢我,我当然不高兴。”叶修对于他的答案好像没有丝毫意外,一本正经,“领队很受伤啊。”

唐昊于是就笑。他感到自己那点凡人之心,借由酒精一浇,已经脱离肉体凡胎之外,就等着遁入空门立地成佛了。对于叶修的一切成见都被清零,起码在这个晚上,他向这个自己非常讨厌的人,敞开了心扉。

这大概也有某种心理学的依据所在。

因为讨厌,所以展露阴暗面也无所谓。反正他从来不需要对方的好感。他叙述自己的压抑情绪,明明做好了孤单向前的准备,还是会为身边的空荡荡而感到莫名其妙的难受。努力是为了想要的东西,但是无人庆祝,无人理解,而这一次又一次的滑铁卢,太容易让人心生恐惧。他感觉自己像被世界边缘化,做不好也罢,却没有人在意。

唐昊自觉这种感情太过无病呻吟,但他控制不了。这下子是真的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好的坏的,小时候的长大后的,执拗到如今已成畸骨,他一股脑倒给叶修听。

那个领队就真的默默地听着。后来月色微凉,唐昊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触上一片温暖。努力睁大眼睛望过去,发现叶修已经站起来了,然后弯下腰,将指尖顺过他的发顶。

“你首先要是唐昊,才会是职业选手。”叶修露出了一个笑容,是那种仿若终于察觉了什么的,柔软而安慰的笑容,“为什么不责备,是因为信任。唐昊,有点信心啊,你是队伍的一员,你也同样有天赋,只是这个世界上,你看不到的东西太多。”

“你能追赶上的人,其实也付出了百倍的努力,”叶修的眼眸乌黑而清澈,他低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是一名优秀的职业选手。你还年轻,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这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哪怕你很讨厌我。”他说到这里,似乎自己都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些好笑,于是忍俊不禁般,摸了摸鼻子:“唉,我这么以德报怨,能不能打个商量,唐昊同学,你就试着,喜欢喜欢我?”

唐昊觉得自己是真醉了,不然也不会那样说话。

他说:“好。”

后面的事记不太清了。只是醒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正躺在被子里,神清气爽。大概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醍醐灌顶。

其实为什么讨厌叶修,不是因为嫉妒。

他就是这样自欺欺人。只是因为这个人站得高,又这样好,明明历经了那样多的蹉跎还能这样干净,还能这样的……让他忍不住被吸引。他只是太干净地想看着叶修,这种连争取都觉得是唐突的心情,与唐昊历来的作风实在不符合,因此他厌恶。

其实他不过是在自我厌弃。叶修呢?叶修手把手为他设计训练软件,叶修从来不会把他放在一边,然后在背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叶修不会把他当外人,只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他的错误,因为叶修是真的想让他尽快融入。他在叶修身上才能得到这种关怀,可他讨厌无法改变的唐昊。并且觉得,这样不求一物的感情太纯粹,难以启齿。

怎么可以喜欢上叶修。怎么可以有人这样好。

他搞不懂,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本该嫉妒的人。正因为觉得这样太过失常,才会告诉自己,我讨厌他。

直到后来集训结束的一场训练赛。

唐昊的唐三打一把抛沙挡住了索克萨尔的视线,而他自己被一枪穿云的巴特雷狙击清空血条,却换来了海无量躲过六星光牢的机会。极其出色的配合下,石不转被捉云手一把捞进来,不过几秒之内,残血的夜雨声烦以一个漂亮的落英式,结束石不转的性命。

赢了。

没有牧师的A组赢过了B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可以躲过一枪穿云攻击的唐三打,以命换命般,保住了海无量,让石不转血条清零,才得以让场面逆转。

方锐转过身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半晌后却是惊喜万分般拍了拍唐昊的肩膀:“厉害了我的唐队!”

喻文州在对面也温和地笑:“了不起。”

周泽楷望着他一会,接着又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出神般点了点头。

“干得好唐昊!”黄少天喜滋滋地溜过来,“没关系啊,虽然这次被周泽楷爆头了,下次本剑圣帮你爆回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话说我觉得你刚刚真的…”

他们七嘴八舌地围在他旁边,嘈杂不堪。但唐昊没有觉得丝毫烦躁,他只是抬起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叶修。他正既了然又讶异般地望过来,对上自己的视线后,唇角一翘,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唐昊又低下头,虽然依旧不太自在,也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其实他是在乎的,在乎他人的看法,在乎自己所做的一切得没得到认可。但越是这样,他就越要证明自己似地冲在前端,可是如今他发现了,不需要这样做。

他不用证明什么,因为他的队友非常地信任他。他们开口不说,是因为他们认为他迟早会改变。他是优秀的职业选手,他们理所当然不会有质疑。

他有了不再孤独一人战斗的理由,他想他身边还有队友,不需要发疯般担在自己身上。

他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无坚不摧。只是在过去,他强装并无所谓,好似抗拒着任何人的靠近。

只有那个一直平平淡淡的男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以无可阻挡的步伐,来到了他的身边,强制性地挤进心脏,驻扎着再也不愿离开。

唐昊时常在想,如果没有叶修,会怎么样呢?

如今他看着唐昊*,好似又明白了。

并不是说只要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谁都可以。而是只要是叶修,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和唐昊*在不同的时候遇到了同一个人,却不约而同被改变了。

唯有叶修。

唐昊看着唐昊*,没有丝毫迟疑:“是。”

喜欢叶修?

是。

他没有必要否认。

*

喝他爱喝的酒。

然后像他一样,喝醉了。

【all叶】无独有偶(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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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软件也试完了,问题也回答你了,该走了啊,”训练室里的叶修浑然不觉,拍了拍唐昊的肩膀,是那种亲昵又自然的,毫不疏离的姿态,催促道,“唐昊*马上就来了,你别留在这了。”

屋内屋外两个人,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都猛地抬起了头,心脏跳动频率倏尔一升。

“你怎么知道他马上要来?”唐昊问道,声音里大概还有些小小的不爽,“他来我就要走?为什么?”

唐昊*也更紧地贴向那道门,想听到叶修的回答。

“我为什么知道——”叶修拉长了尾音,接着又毫不客气砸了两个字下来,“秘密。”他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无奈:“还有,单独训练这种事,你自己说说,本来就是悄悄进行的,多一个人在旁边看着,合适吗?”

“回去以后也装着不知道,”叶修叮嘱道,似乎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总之你别闹啊,别让他不高兴了。”

唐昊:“……”

唐昊*:“……”

这种哄孩子的语气,为什么这么甜啊?

唐昊好像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还是站起身,往训练室外走去。唐昊*在门外顿时一惊,左找又找也没发现什么躲藏的地方,最后心一横,假装刚来的样子,敲了敲门。

叶修:“……”

唐昊:“……”

然后唐昊脑子一懵,就在叶修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眼神里,做出了他人生中论傻可以排前三的一个举动——他几步迅速跑到叶修对面的那排电脑桌,猫着腰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叶修:“……”

虽然是说不要让唐昊*发现,但是这……他也没让唐昊这么拼吧?

唐昊*听到叶修说“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安,他在想自己已经听到了那么多东西,万一撞上唐昊他该有什么反应。他这边纠结万分,自然就没注意到叶修说话的语气有些怪异。

等进去看见整个训练室只有叶修一人时,唐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惊诧的表情,差点就露馅。

人呢?

“来了啊,”叶修倒是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样子,“快坐吧。”

剧情还是要过一遍的,唐昊*从善如流,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桌子轻轻地被碰了一下。这点细微的颤动,要是他不知道内情,一准不会注意到,但如今结合唐昊忽然失踪的现状——

唐昊*咳了两声,把手挡在了嘴边,就怕自己笑的样子太明显,被叶修看出端倪。

“这个,”叶修诚实地给了唐昊*一个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答案,“秘密。”他说着还讲了个冷笑话:“说不定我会读心术呢。”

唐昊*:“……”

现场的氛围,十分尴尬。

三个人全都心照不宣,奈何不能说破,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幸好唐昊*够厚道,没有故意整唐昊的想法,坐下来训练了一会就道:“我晚饭没吃饱,下去买点吃的。”顿了顿,他又问:“你要吃什么?”

“我就不用了,晚饭够饱了。”叶修撑在桌子上,向他挥了挥手,“去吧。”

唐昊*出门时,忍不住琢磨:我出去个十分钟,应该够唐昊溜回房了吧?

果不其然,等他提着两桶泡面上来时,叶修的神情又自然了不少,应当是唐昊已经离开了。他松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叶修问:“你怎么买了两桶泡面?”

唐昊*一时有些语塞,半晌才语气淡淡地回答:“可以留着明天吃。”其实他只是想到叶修还在,就随手买了两份。

如今唐昊*心中的郁郁尽数放下。他不期然想到之前叶修说“他马上就来了”,还有那句“别让他不高兴”,就算知道不应该,也还是在顷刻卸下一切防备。这点约莫是出于巧合的默契,依然让他有一种获得了极高成就般的欢喜。

他对于感情实在是知之甚少,像张白纸。因此作图人只要稍稍有心,描摹出怎样的图画,都是不令人惊讶的。唐昊*向来高傲又固执,他们家家风开放,不然也养不成他这种性子。喜欢上一个男人,对于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他也并不在意。性别向来与爱无关,只是在世人眼光里,就有了高低贵贱之分。如他这种只专心致志于想要的,在乎的东西的人,是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的。

唯一需要好好想清楚的,无非是一个原因。

为什么是叶修?他们统共接触也没几面,遑论更多暧昧的细节——通通都是没有的。

为什么偏偏是叶修?

论起来,叶修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领队,但是苏沐秋绝对也不会比他差。他们同样敬业,同样负责,同样热爱荣耀,同样都站在了顶峰,可以俯瞰山底风光。在世邀赛前集训的时候,苏沐秋也帮他设计了一套训练软件,也曾指出过他的不足,甚至也曾有过安慰。

但是喜欢苏沐秋?

唐昊*忽然感到一阵恶寒,整个人胃酸翻涌。

不可能的。

苏沐秋和叶修是不一样的。他们或许在工作能力上相似,但是苏沐秋怎么样也不会像叶修这样,会这样这样郑重地把握住他所有的心情,然后故作不知般,释放自己的温暖。

如果不是他恰巧碰到,大概也就错过了一番真心。

可是这能怎么样呢?叶修终究要离开,他不是他这个世界的人,他要回去自己的世界。

这种喜欢归根究底没有结果。对于没有结果的努力,唐昊*从来不会去尝试。至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回报的。有很多事,做了便会有回报,存在的问题不过是回报多少。但唯独这一件事,你付出多少也不会有回报。那么,值得吗?

这点瞬息而逝的,宛如朝露般的期盼。也许叶修明天就会离开,也许他会过一个星期离开。但离开是早晚的事,凭他一个人,难道能有扭转时空强行抢人的能力?

唐昊*有自知之明,起码这点,他是自问做不到的。生活不是科幻小说,能把叶修送来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至于把他永远留下,那就真的是天方夜谭了。而且退一万步讲,要求叶修抛去那边的一切留下来,那未免太过自私。

唐昊*心烦意乱,而在这种思考的闷窒间隙里,他忽然想到了许多过往忽略的细节,这些东西自发地在他脑海中列序编号,成就一折完整的戏。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有人和我说过,队伍是你最能依靠的地方,但是你也要记住一点,你属于这个队伍,可队伍并不属于你。

——那他一定是个很理智很冷漠的人吧?

——不,刚好相反。

唐昊提到的,含在唇里仿佛镀了层蜜糖的,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没有遇到的那个人……

是叶修。

早该想到,他早该想到——

他们的生活成长轨迹趋近一致,那么感情方面,怎么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唐昊大概是和他抱有一定的情感的。

这么比起来,自己似乎毫无胜算。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

饶是唐昊*再怎么对命运嗤之以鼻,也终于在此刻有了些许……想把唐昊暴揍一顿的冲动。

这家伙凭什么这么好运?

也太不公平了吧。





*

存稿要完了,很方。

【all叶】最佳炉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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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咱们兴欣,为什么会被人说是艳鬼出没,原因有两个,”陈果边带着叶修在街上走,便絮絮地解释道,“一是方锐,他吧,武功一般般,轻松倒是举世无双,白日游手好闲走马章台,晚上却勤于锻炼身法,加之那厮臭屁得很,爱穿些骚包的艳丽华服,久而久之,就让住在这的人传出了‘精魅’的名头,说起来艳鬼一事,一大半就是因为他。”

“另一个原因……就是苏沐秋了。”陈果顿了顿,终于顿住步伐,驻足在城中玉镜湖旁,又转过身认真地对叶修说,“你也看见他那副模样了,他平日里昼伏夜出,喜穿白衣,入住兴欣的姑娘都会偷偷看他,每每月色下,那家伙就像个仙人一样,其实也是未出阁的女子不方便说清楚这些,搪塞过后,仙人的名头渐响,干脆便和‘精魅’齐名,直接叫‘艳鬼’了。”

“我无父无兄,爹爹临走前就给我留下这间客栈,我早息了嫁人的心思,就打算守着客栈一辈子,性格泼辣,总不得让人欺负了去,倒是无妨。但沐沐和柔柔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总是跟着我抛头露面,难免会有登徒子贪图美貌来打搅。虽好打发,一来二去总是烦躁,索性就来一次打一次,终于也没人敢起些不轨之心,客栈的名声也被毁得差不多,没见着我们还请了个镇店大夫么?”陈果说到这,不免有些哀怨,“如今店内客源全靠方锐和苏沐秋,这两人一个靠巧嘴忽悠一个就靠那张脸,总还能带来不少女客,这段时间他二人外出,我在客栈内闲得都快发霉了!”

叶修在一旁认真听着,本想安慰两句,没想到陈果自己精神了起来,豪迈十足地一拍湖边围栏,直把木屑震得往下扑簌簌得落:“我堂堂兴欣客栈,现如今还要靠出卖店内小厮的色相才能维持生意?真是气死人了!”

叶修:“……”他理智地选择了在此刻闭嘴。

碧波微漾,初春大地回暖,玉镜湖便是贪了几度浮光,静影沉璧,锦鲤调皮地摆尾游水。恰逢此刻,一条精美却小巧的画舫仿佛无风自动,顺着不见踪影的波浪缓缓摇曳到了叶修面前,珠帘轻垂,除去那被掩映的隔间,舫上好似空无一人。

“知秋阁本是无依无根的画舫,定京有水的地方,都会有它的踪迹。它神出鬼没,若是碰上有心人,便可在河湖旁相遇,但每逢休沐日辰时三刻,它会固定来此等待,”陈果对着叶修说道,“知道此事的人在当世不足五指,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与……知秋阁阁主有了牵扯,这才知晓。”

她点了点头:“你去吧,知秋阁每日只接待一人,若有想问的便尽管问,不必浪费此次机会。我就在对面的酒楼里点些吃食,待你下了画舫,来此处找我便是。”

“多谢老板娘了,”叶修对着她笑了两声,“其实我想吃蟹黄酥。”

陈果:“……”

刚见面的时候觉得小公子忒乖了,这混熟之后,怎么好像就跟方锐和魏琛那两没脸没皮的家伙一个德行,每逢出门还要她这个冤大头老板娘请客?

叶修刚上画舫,便感觉自己一晃,原是画舫又开始漂浮于水波之上。他撩起南海珍珠做的帘幕,又扯了扯东瀛才有的水晶铃,真丝金绒千金一寸,在这里却直接当作地毯使用。感慨一句知秋阁的有钱,叶修便进入了画舫隔间。

迎面对上的便是各类奇珍异宝。两颗深海夜明珠,都比婴儿拳头要大,分明价值连城,却被人不在意地搁在了墙壁上做个摆设。桃花墨清香扑鼻,一幅前朝丹青国手的《叶落知秋图》挂在门上,旁边便是前朝大儒的真迹《玉镜记》。如今已经失传的枫雪宣纸摞在一旁,任由有价无市的鼋头碧玺砚压着。赤色珊瑚摆件晶莹剔透,在这整体色调为雪白的房间内却好似腊梅傲霜,非但不艳俗,反倒是多了几分极灼目的烈烈华美。幽竹翠凤屏清雅,据说是凤栖梧桐木所制,雕以蓝田翡翠,以玉润木,以木养玉,让这里弥漫着幽雅的清气,仿若置身于一片墨绿盎然。

但这样多的宝物,却遮不住主座一人的风华。他正斜斜倚在沉香梨木椅上,修长的手指抚着瓷杯,是一簇一簇烧制出的青花,瓷釉晶莹洁白,隐逸文人般,沾染浓郁的不食人间烟火之气。那人鸦鸦墨发不加束,拂在肩上却不显得羸弱,只是多了几分隐然的出尘。他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将眉眼遮得十分严实,仅露出一个形状优美的下颌,还有一双清澈又温润的墨色双眼。面具描绘出云纹,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的脸颊轮廓,哪怕并未露出真容,也让人知道,他定然姿容绝世。

“你所为何事?”这人轻声笑了,嗓音似潺潺流水,淡却清润,令人如沐春风,只觉被莫名洗涤,通身舒畅,“在下知秋阁阁主,单名唤一个‘秋’字。”

“阁主客气了。”叶修在他对面坐下,“我叫叶修,敢问这里怎么收费的?”

秋被呛了一下,不优雅的姿态一下打破了方才那种谪仙般的高高在上感。他拿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下颌,大概是为了遮掩住抽搐的唇角,声音有些怪怪的:“叶修少侠……当真耿直。”他顿了顿,终于恢复了清雅出尘的仪态,放下袖子,坐直了身子,慢悠悠道:“这要看你问的是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自然费用更高。”

“那不对啊,”叶修很认真地分析着,“你看,你们这个规矩,摆明了就是坑人啊。万一遇上你也不知道的消息,你就坐地起价,说个千万两的价格,谁还会傻了吧唧地继续问?”

秋:“……”

既然懂这些江湖门路,还说清做什么?这不逼着他没面子吗?

“你可以问了,”秋沉默了一会,直接略过了叶修的问题,“这次既然是老……陈姑娘带你来,我自然免收费用。”

“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叶修也收敛了神情,垂下眼眸问道,“玉愈膏在哪里可以找到?”

“雱风神医方士谦,生性洒脱不羁,至今云游四海杳无音信,但其所制灵丹妙药皆被转送他人,”秋沉吟片刻,便不疾不徐地说了起来,“其中对于温养骨骼有奇效的玉愈膏,被他赠予他微草谷同门直系师弟,当今半相国师。”

“半相国师,哪里能找到他?”对这位为荣曜王朝的安邦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国师,叶修自然有所耳闻,却不知道他竟然是雱风神医的师弟。

“半相国师居于天玑山之上,”秋一边说着,一边斟上云山融雪,琥珀般的茶汤蒸腾出一片氤氲,他的声音好似都清润了几分,“天玑山迷阵乱布,是天下间最难到达的地方。除非是帝王之令,半相国师轻易不出山。”他又轻笑了一声:“你要找到他的可能,为零。”

“我找到他的可能为零,”叶修丝毫不恼,反倒有趣似地一笑,“那你呢?”

秋的手微微一顿,接着便再度把茶杯递至唇边,悠悠然地说:“在下既然自称天下第一百晓生,那么自然有这个办法…”随即他浅浅地弯起唇角,反问道:“但,在下是个生意人,这两个问题的费用料想少侠便付不起了,商人无利不起早,在下又凭什么帮少侠呢?”

然而他等了半天,对面那人却依旧没反应。秋脸上的笑容不易察觉地一滞。叶修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他满腹底稿都硬生生咽了下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少侠?”

“我在想怎么利诱你,”叶修头也不抬,“别吵。”

“……其实也很简单,”秋闻言,额角青筋一跳,终于还是艰难地把自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只要少侠你……”他终于恢复了从容淡然的宁澈模样,微微一笑:“我毕竟也与陈老板素有交情,只是知秋阁的规矩如此,你既然想换取口口相传的消息,那么自然要留下两句美言。”他自认为委婉又风雅至极,若是叶修是个知趣的,这会总该上道,知道该做什么了。

叶修愣了愣,接着望着他,怀疑道:“你要我拍你马屁?”

秋:“……”

说得这么粗俗做甚?

“商人无利不起早,”叶修琢磨了一会,将手一摊,歪头问道,“我多夸你几句,不如你再多给我几个答案?”

年轻男子一怔,片刻后笑声却似清风朗月,甘冽如山涧冰泉,面具下红润的嘴唇稍稍一弯,颜色便再添上十分,似乎是觉得极为有趣:“少侠请便。”

“知秋阁阁主,”叶修“啧”了声,面上倒是十足的真诚,“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逸群之才仪表不凡,美如冠玉面如敷粉。”想了想,继续道:“温文尔雅谦谦君子,霁月清风如玉公子,才貌双绝风华盖世,行侠仗义正气凛然,心有七窍才高八斗……”

见叶修还有滔滔不绝的意思,好似腹中墨水千斗,秋却是再度抽了抽嘴角,忽而一怔,接着温声制止了叶修:“玩笑之言罢了,点到为止。少侠还有什么疑惑尽可提出,商人重利却更重信,在下必然知无不言。”

这人翻脸如翻书,前一刻还饶有兴致的样子,现在却又疏离至极,虽说礼数更为周全,却总让人不太舒坦。然而叶修只是面不改色,然后一本正经地认真问询道:“入天玑山的办法?”

“你只需要找到一个人。”这一回秋并没有高深莫测地卖关子,他再度满斟云山雪融,宽大袖袍内露出一截腕骨,那只手都是精雕细琢的如玉模样。

“雅贼鬼迷神疑,或者,天行者无量。”秋静静地看着他,“找到任意一个与你结伴同行,可破天玑山阵法。”












***

我相信聪慧的大家都猜得出来知秋阁阁主是哪位吧。

我相信可爱的大家虽然忘记了前面剧情,但是再看一遍就能很快想起来【真诚.JPG

【all叶】King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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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们玩过King Game吗?”寂静中,楚云秀忽然开口。

于是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的讨论。

“当然玩过啦。”

“国王游戏啊,谁没玩过。”

“不是吧,我们想了这么久,还是要玩这个啊?”

“庆功宴,就不能来点有意思的吗?”

“你们懂个屁,”已经喝了点小酒的云秀大神毫不客气爆了个粗,非常骄傲地说,“英文不能直译成中文知道吗?King Game是我自创的游戏,绝对比国王游戏好玩得多。”

于是其他人安静了,作洗耳恭听状。

“很简单,就是一个玩弄国王的游戏。”楚云秀伸手一扬,“叶修,就是你了,国王。”

叶修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楚云秀的语气这么的不容置疑,搞得好像他是那只会听主人话的皮卡丘一样。

“你的意思是,”黄少天一愣一愣的,“你让我们玩弄老叶?”

又是一片寂静中,楚云秀非常嫌弃地看了黄少天一眼:“当然没有这么粗俗。”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玩弄国王。

黄少天很委屈。

“不过也差不多。”楚云秀继续补充,在黄少天的怒目而视下自若地说,“很简单,就是角色扮演,叶修是国王,你们就要以国王身边一个特定的身份——比如侍卫长宫女什么的,用动作和国王互动,让国王猜你的身份,国王猜中了过半的角色,你们被猜中的受惩罚,国王没猜中过半的角色,国王受惩罚。”

“好像有点意思。”孙翔思索了良久,被这个规则打动了,而且还相当跃跃欲试。

事实上,他心想,那我要当国王的爸爸,去杀一杀叶修的威风。

“是不错。”喻文州补充说明,“很有趣。”

“我抗议。”听懂了规则的叶修面无表情。

“抗议无效。”楚云秀一挥手,十分霸道,“游戏开始前,你们先锤子剪刀布决定玩弄国王的顺序。”

“一定要用玩弄这个词吗?”唐昊皱了皱眉,“我觉得怪怪的。”

“也行,”楚云秀想了想,“那就亵玩吧。”

……更奇怪了。

“不要管这个词了,这只是个解释,我们自己明白就行,”方锐不怀好意地看了叶修一眼,“老叶,这么好的日子,你就陪我们玩玩吧。”

叶修“呵呵”两声,知道今日无法逃脱这种厄运,只能坐在原地看他们锤子剪刀布。

“秀秀,国王身边可以扮演的人也不多,不然就只让两个人来吧,另外几个人可以跟着一起猜,”苏沐橙提议,“就每两个一轮,第二轮换国王,都猜对的人可以指定下一个国王啊。”

在得到一致认可后,她看了叶修一眼,意思是: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叶修:“……”

第一个人是王杰希。

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单手撑着墙壁,把叶修半笼在了怀里,接着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抹过叶修的后颈,叶修一个激灵,被那一只冰凉的手挠得一软,他顺势让叶修卧向自己那边,接着一只手指从自己的唇上移过,抵上叶修的嘴唇,低头伏在叶修耳边一碰,热烫的呼吸把叶修的耳垂染成了绯红,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

“我做完了。”王杰希面不改色地直起身子,顺带把受力不支的叶修也拉了起来。

所有人:“……”

“你刚刚做了什么,”李轩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我只觉得你在性骚扰。”

一旁的人齐刷刷看向他,眼中意味深长,一副“你很懂嘛”的表情。

李轩:“……”

糟糕,嘴一快把自己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接下来所有人开始说自己猜的角色。

叶修不确定地说:“想要勾引我的风骚寡妇?”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王杰希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叶修,“错了。”

“是xx阅读的每日推荐啊,什么什么《风骚寡妇和国王的纵情秘史》。”叶修坦然地说,“我觉得名字还是很别致。”

方锐说:“我猜了一下,大概是那种在牢里待了二十年,十分饥渴的强奸犯吧。”

黄少天:“你那个太罪恶了!我猜是太监,对国王心怀不轨的那种。”

所有人:“……”

“你们说的这两个,和这个游戏有关系吗?”唐昊一脸怪异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十分笃定地说,“大概是国王的女儿吧。”

如果是女儿的话…联想到刚刚那些动作,总感觉更糟糕了。

“错了。”见没有人有再开口的想法,王杰希公布最终答案,“是背叛国王投靠邻国并且刺杀国王的侍卫。”

叶修:“……”

好复杂,不想玩这个游戏了。

“所以刚刚靠近领队的耳朵是为了告诉他为什么你要背叛他的原因?”喻文州若有所思,“很精准。”

张新杰思索着说:“而且你靠近他让他丢失防备,大概当时那个动作是因为你说有机密上报。”

“用碰了自己嘴唇的手指去碰领队嘴唇是因为自己唇上有剧毒吗?”肖时钦也跟着分析,“一般刺客大概都是这样的。”

王杰希赞同:“对。”

其他人:“……”

这么快就跟上王杰希的节奏还乐在其中,战术大师真的好可怕。

第二个是周泽楷。

他也想了想,接着走上前蹲在叶修面前。他一声不吭,一只手环过叶修的腰,一只手顺着叶修半露的锁骨,一寸寸下挪,在心口停顿稍许,接着在胸口每几个特定的地方,指尖一勾,在叶修痒得身子软成一团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到了叶修的腿根,在那个临界点,他做了个绕圈的动作,接着收手,同样埋下身,在叶修耳边一碰。

若无其事地起身。

所有人:“……”

孙翔目瞪口呆,脸都快烧成猴子屁股了,话语还夹杂着隐隐的不爽:“队长,你…你是不是…”

太那什么了。

“小周,你…”叶修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看着周泽楷非常无辜的眼神,只好憋住了话,猜道,“你是我的御医吗?”

周泽楷摇了摇头。

方锐:“大概是表面文静内心痴汉的清洁工。”

黄少天:“方锐你别那么说,说不定是洗碗工呢。”

张佳乐:“有点特别癖好的小妾吧。”

唐昊:“变态。”

李轩:“……我真的猜不出来,我满脑子的宠物。”

其他人又齐刷刷地看李轩。

宠物…好像和那个公主糟糕得不相上下。

楚云秀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周泽楷没管一群人明里暗里的贬低和嘲讽,他知道他们都是嫉妒。他看着叶修,低声说:“内侍,帮你更衣。”

叶修:“哈哈……很有想象力。”

现场一度冷场。

“所以在特定的几个点停下是因为在解扣子?”喻文州问道。

“在裤子那,也是因为扣子吗?”肖时钦也问。

“在耳边的那一下,是告诉国王可以安寝了吧?”张新杰最后发问。

周泽楷点头。

叶修:“……”

“很遗憾,没有人猜对这两个角色,”楚云秀看得津津有味,“那么下一轮的国王——还是叶修!”

叶修:“……”

叶修端起面前一杯酒,以壮士断腕的勇气一口灌了下去。

一杯倒。

“沐沐,他就不怕他醉了会发生更糟糕的事啊?”楚云秀看着苏沐橙。

苏沐橙:“……”

这个问题超纲了。












*

旧文补档(痛哭

【all叶】无独有偶(37)

前文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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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的闲聊,往往是打发时间最好的工具。

比如借由晚饭消耗了几乎一晚上的国家队,在此刻心满意足地各回各房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几乎都不在,苏沐秋大概是带着他们去会议室分析复盘了,叶修想了想,就一个人又单独回了训练室。

轻车熟路地读取一个U盘,然后手指轻巧地敲动。复杂的编程在眼前张开一张大网,叶修全神贯注,耳上戴着的耳机里各种细微的游戏音效,他仔细地辨认着,直至有人敲门,突兀地打断了那点草尖被摩挲的细碎风声。

“唐昊?”叶修声音上扬了一些,随即就露出一个了然似的表情,自然地敲了敲一旁的桌子,“来了就过来坐吧。”

唐昊“嗯”了声,表情虽然还是独属于年轻人的爱理不理的傲气,却在暖色灯光下好像被融化稍许。他顺从地走到叶修旁边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没开口,却听到叶修招呼道:“别闲着啊,帮我试一下这个软件。”他站起身来,从座位上起身,示意唐昊坐过去。

唐昊的目光移了过去,不过一刹,他面上的神情就有所变化。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叶修,片刻后却沉默着坐上叶修的位置,手放上键盘,专注于面前的软件。

唐昊心里所想的事情很多,平日皱眉的时间长,久而久之,眉间就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纹。他和孙翔到底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孙翔是天生的百兽之王,哪怕独自一人,天才之名足以让他嚣张跋扈;可唐昊却是满身反骨的孤狼,逆流而上,因此一身支棱荆棘被人看得清晰,自然觉得他不好靠近,也主动避让三尺。其实哪有那么复杂呢,他只是太专心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显得对外物漠然。

他不是天才,他也曾经默默无闻。

但他不甘心被命运折去棱角,索性孤身一人离开。一路风霜雨雪,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唐昊知道自己会犯错。但是他没有办法,没有人会来提醒他。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姿态太过傲慢,不尊重老前辈的评价为众人所知,但是他那么努力,就只为了在自己热爱的荣耀里,为自己搏个前程。唐昊会茫然,他还只是个年轻人,从来没有人会告诉他,你该怎样做,你要如何才能把自己用荣耀的热血和真心换一个走下去的机会,而不伤害他人。

他是孤狼,身边没有百兽之王的拥趸,也没有可以彼此舔舐伤口的同伴。

唐昊有时候是羡慕孙翔的。那家伙更像个愣头青,想得少,心思更加好懂,一根筋的样子总是那么简单,虽然傻,但是好歹古有“傻人有傻福”这话。

那么他呢?唐昊在世邀赛前集训时频频失误,融不进队伍时,坐在基地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了一瓶冰镇啤酒,指骨不小心撞到冰凉的易拉罐,清脆的响声都好像在嘲讽他。

那么他呢?

他茫然,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他把自己所有的青春都献给荣耀,不是为了可笑的荣誉,仅仅只是因为喜欢。拼命训练突破天赋桎梏,不是为了较劲,只是因为不甘心止步于此。在全明星赛上放出“以下克上”的宣言,不是为了出风头,只是因为他想要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可以做到。是的,他也可以做到。他也可以做比赛首发,也可以带领队伍拿冠军,也可以拿着最顶尖的账号卡,而非在训练营里等待一个也许不存在的“伯乐”。

那样太不甘心了。只是曾经的豪言壮志连连受挫,唐昊从来不畏惧丢脸,却也在此刻,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没有人责备他,他却在心里自己责备自己,把自己关进一个无形的笼子,紧锁着折磨。

“一个人喝闷酒?”

初夏微凉的风,却带来灼热的闷意。

唐昊感到脑子变得有些迟钝,一回头,却发现他的领队站在他身后正含笑看着他,然后自来熟地,直接坐在了他旁边,把那罐啤酒从唐昊手里抽出来,接着就轻车熟路拉开了拉环。“叮”一声脆响,琥珀色的酒液冒着一丁点乳白的气泡,溢出了拉口,在月色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我没喝,”唐昊说,“职业选手不能喝酒。”

“职业选手不可以喝,那唐昊呢?”叶修了然地笑了笑,拉环套上指尖把玩,“你首先得是唐昊,才是职业选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昊不太懂,也没有动。他理智上认为不该在这个领队面前失态,情感却催促着他去抒发些什么。理智剥离情感,两者分割了他的思绪,泾渭分明地盘踞在身体两端,拉扯着他做不同的事情。

唐昊也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这也没关系,他从没想过要怎样。但是面对叶修递来的那听啤酒,他忽然有了种那是巫师递来魔药的错觉。喝下它,你就可以知道一切你不了解的东西,你想要的,你得不到的,你为什么已经到达了顶峰却仍不满足。

会吗?

那就喝吧。

反正总不会如饮鸩酒那样痛苦。他自暴自弃地想,接着仰着脖子灌下去一口。苦涩的酒液,带着冲鼻的清气,唐昊觉得这玩意味道不会比芥末好多少,当下被呛得整个人脸颊泛红。然后他听到身旁人的笑声,叶修一下一下帮他顺着背,手掌拂过的地方好似在发烫,把他整个人煮成了一摊水,晕晕乎乎的,找不到方向。

这下理智彻底被酒精摧毁。他忽然笑着说:“诶,你是来当知心姐姐的?”

唐昊想自己的语气一定是肆意的,轻佻的,乃至于他自己在之后想起,都会感到难以接受。但是叶修似乎没有生气,反倒是撑着下巴,半真半假地叹息道:“不是啊,我也是来借酒消愁的。”

唐昊觉得好笑:“你有什么好借酒消愁的?”

你啊——你——

你得天独厚,你从头到尾都是荣耀第一人,你的光芒无人可挡,哪怕退役了还有那么多人记着你,你永远是最伟大的,开创了一个王朝的“斗神”。唐昊像唱戏般把叶修的成就念了个遍,然后靠近他,像是憋了股气,他问:“你发什么愁?”

唐昊知道这么点酒是不至于令他醉的,但他醉了。大概是借酒装疯,总之他不依不挠,平日里隐藏在冷淡下的执念,全都爆发了出来。

“因为……”可是月色下叶修望着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亮,比起他近乎狰狞的疯狂,这个人静静坐着,时光从他身边流泄,无法让他沾染一点时代的黑暗浮躁。叶修笑了笑,意有所指:“因为我身为领队,有的队员不喜欢我啊,你说,我难道应该很高兴吗?”

唐昊心脏一颤。他那股气被这轻飘飘一句话戳散,转过脸,欲盖弥彰般又灌了两口啤酒:“哪个队员会不喜欢你?”

叶修转过脸,然后问:“那你喜欢我吗?”他这句话问得非常自然,甚至还带了些少年般纯挚的不解,只是为寻求一个答案,便单刀直入问出了口。

喜欢。

这个有些微妙的词汇,令唐昊的心思飘到了不相干的地方。他知道叶修在问什么,他也知道叶修刚刚暗指的人是谁,但他如今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只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直至指印的凹痕陷在了光滑的罐面上,他才如梦初醒。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预兆。

唐昊从回忆里抽身而出,他像叶修所期待的那样,直视着叶修的眼睛,单刀直入地问:“这个软件你给唐昊*用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种种不对劲的细枝末节,一些无法串连的心绪转变,还有难以启齿的幽微举动,唐昊*被他发现的隐秘视线,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对,”叶修干脆地承认了,“你们两个的问题差不多,这个软件我虽然是给你设计的,但是他应该也能用得上…你也看到了他比赛时候出的问题吧?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别以为你就没有,我把这个软件先给他用一用,到时候我找苏沐秋拷复盘,你针对他比赛时候不断更正的经验再自己训练。”

房间的门没有关好,大概是唐昊进来的时候忘了去检查。唐昊*站在外面有一会了,本来还在犹豫是转身离开还是敲门进去,直到听到这段话,忽然就僵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失落,不是因为难堪。

叶修坦荡地表示过这是为唐昊准备的,他能沾光,都已经是托了唐昊的福。此刻要是还有什么“被利用”的不满想法,就真显得他有点不识好歹了。凭什么呢?他们之间毫无关系,凭什么叶修就要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何况他昨晚还曾经以恶意揣测过这分帮助。

但是他还是感到了火烧火燎的……嫉妒。承认这两个字何其困难,唐昊*一点也不喜欢审视自己,他宁愿撞破南墙,他自认为执着就可以取胜。但是现实给他上了一课,有些东西并不是坚持就能得到,他认为自己可以做好,但是他做不好。

他不甘心自己的努力得不到回报,就如同,他不甘心叶修对唐昊这样用心。恶意的嫉妒,带着一点自我厌弃般的震惊,把唐昊*的脑袋塞得很满,交错在一起纷杂着吵闹,让他感觉自己要炸开了。

他第一次明确地知道,自己改变了。至于具体变化在哪里,唐昊*却说不清楚了。

只是唐昊*知道,改变他的人,是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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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 @秦呀么惜  

文催: @初叁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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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叁那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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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欧巴

@禁默之葉——一只爱吃叶叶的仓鼠鼠(๑•̀ω•́๑)

@半湖残酒——此度见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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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手阵营】

@千日雪 @鸢尾风信我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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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叶】无独有偶(36)

前文走:(1)

次日。

唐昊*提着餐盒走在一群人的最后方,神色称不上欢喜,更谈不上郁闷。他只是带着点稍显傲慢的漫不经心,目光无焦点地扫试着酒店里精致的装潢。

直到训练室的门打开。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做足了一些准备,这才抬眸去看那个他所关注的位置。目光可及处,叶修正靠着椅背,对给他送饭来的苏沐秋翘着嘴角说着什么,然而下一刻,他就如受到了什么感应一般,目光准确无误地攫住唐昊*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心脏像被细微的电流熨过,酥酥麻麻的。唐昊*为自己不正常的生理反应顿了顿,但他到底是在某些方面干净如白纸,年轻气盛不假,朝气却全给了荣耀,完全无法形容这种感受的奇妙。

这是他人无法窥探的默契,细枝末节里浮现,令唐昊*心里陡然生出一种窃喜般的微妙。他定定地立了两秒,就看见叶修对着他露出了微笑——是那种隐秘的,推心置腹般要求他保留小秘密的微笑。

砰砰。

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出闸的洪水不受掣肘,张牙舞爪着,明目张胆地把那些难以启齿的小心思翻开,随着浪里洄游的鱼群,都成了他人无法洞悉的明知故犯。

唐昊*感到自己又开始犯病了,连忙错开视线,明明无人注意这一场小插曲,他却感到狼狈不堪,步伐顿在了唐昊面前,交代两句转身要走,却被唐昊叫住了。唐昊*强迫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好容易恢复了心脏跳动的正常频率,这才若无其事般,转身问有什么事。

他直直地对上唐昊那双眼睛。和他一般的眼睛,眼廓深而长,眼尾却窄,原本圆融如意的线条戛然而止,因此总是无法抑制地泄出半分戾气,那目光不受遮拦,毫不顾忌地直面一切,总是带了不屑放下的尖刺,如同凶猛的猎豹那般,连舔舐伤口的动作都是孤傲的,居高临下地冷视他人。

如此漫不经心的一次交汇,却不期然,让他想到了叶修的那双眼睛。叶修和他自然不同,叶修的眼睛是圆圆的,瞳仁清澈而纯粹,连眼睫对比起其他男人都显出一分柔软,干净到不似一个成年男性。然而叶修的眼尾稍长,浅浅的眼廓在此刻笔锋一转,陡然便画出一片浓墨重彩的狭景,微漏出的,都是人间不可寻得的朦胧日光。于是唯独他笑时,形状都带点稚童般可爱的眼眸稍稍一阖,眼睫一垂,便是难得的人间好颜色,让人看不得两下,心脏便砰砰直跳,唯恐被那浅浅的一道弧度勾了心神。

唐昊*不过这么一晃神,脑海里顿时全塞满了叶修。疲倦的,精神的,沉静的,微笑的——当然那笑也分了很多种,有揶揄的笑,礼貌的笑,单独表达友好的笑,无奈的笑,还有面对他时,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笑容。

分毫不差,好似从他见到叶修第一面起,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却口不对心地任由自己的记忆卡带,把叶修一寸一寸刻录在大脑的胶卷里,别扭时,不悦时,随时拿来翻阅。

他霎那间沉入无法自省的回忆,再灵魂入体时,动作一顿。这一回无法细心思考其他,也无暇顾及频频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并频频引起自己思维混乱的叶修,唐昊*只是重新看向了那一方的他自己——刚刚和他视线对接过的唐昊正以一种少见的面无表情的样子,揣度着什么似地看向他,那带着点探究的目光,半分了然半分不确认,只在他看来时,精准无误地,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唐昊接着说:“没事,我晚上要训练,给我留门。”

这明显就是一句匆忙而想的搪塞话,任谁都知道。

可唐昊*全然没察觉到,他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只觉得刚刚那一刻,他仿佛被人勘破了什么秘密。

明明什么也没有,唐昊*却在这一刻也错愕着,莫名尴尬地,偏了偏头。但这下意识的动作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唐昊*又马上反应过来,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仿佛斩断了什么无形的联系。唐昊*呼吸了一口房间外略显冰凉的空气,便摒弃脑海内一切无关比赛的杂念,快步向房间走去。

训练室并未因为这一个人的离去而有什么骚动。

叶修坐在训练室里,周遭键盘敲打声清晰而急促,如疾风骤雨。今日又是这边国家队的比赛,训练室便顺理成章被他们霸占了。他懒洋洋地倚着靠背,打着呵欠挑挑拣拣着碗里的葱姜蒜。

苏沐秋带来的盒饭,明明知道他不吃这些佐料,还跟个老妈子似地告诫他不许挑食。叶修实在懒得和这位天天操心的苏大爷多说,就接下来了,权当是练练微操——挑菜也是技术活啊。

一旁的黄少天伸过脑袋,毫不客气地叼走叶修刚夹起的一块排骨,得意地扬起眉,对向他投来的冷飕飕的目光视而不见,含糊不清地说:“老叶…你怎么这么能挑食啊…以前没见你不吃这些…”

“吃饭就吃饭,少说话。”叶修嫌弃地看他一眼,实在是对于这人先把全部排骨夹给自己再从自己筷子里抢排骨的行为很是不理解,“以前吃的泡面里没有这些东西…”他苦恼地皱起眉,长叹一句:“还是泡面好啊。”

“老叶你还有没有点追求了?”隔着两台电脑,张佳乐放下筷子,“你看你那宅男体质,还是多吃点健康食品吧。”

他推心置腹的关切经肚肠里一钻,最终还是成了这拐弯抹角的劝告——张佳乐向来就是这样,对叶修实在说不出什么正常的好话,十足别扭。

“就是啊,看着风都可以吹倒了。”方锐笑嘻嘻地接了话,“我觉得你得找一个能替你遮风避雨的,无比可靠的男人…”

楚云秀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到岔气。她望着方锐意有所指地挺了挺胸膛的样子,瞪着眼睛,问身边的苏沐橙:“方锐说的那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男人,不会是他吧?”

然而她没等到回应。楚云秀一转头,才发现苏沐橙望着方锐,眯着眼睛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令人发冷。

“宅男体质。”李轩笑着摇了摇头,是真的有几分哭笑不得,但还是忍不住嘴欠道,“不过领队,你看上去确实挺宅男的,还是多养养啊。”

这头一开,之后的调侃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所有人都七嘴八舌极其隐晦地表达着自己对叶修这副清瘦模样的关切,其间的心意足以山路十八弯。

所以这好意落叶修身上,注定浪费到彻底。他抬起了一点下巴,毫不客气地“呵呵”两声:“我是宅男体质,那诸位是体育健将还是选美冠军啊?”说完叶修嘴角一翘,不知想到了什么,十足嘲讽地悠悠开口:“是吧,无比可靠的还没我高的男人?”

被地图炮到的人都怒目而视,快被他气死了。

“你不要搞这种身高歧视,”黄少天循循善诱,“万一以后别人都二次发育了,那你又成了最矮的,又被打脸,那多尴尬。”

张新杰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看着桌上的牛奶,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与此同时,身高一米八以上的联盟男选手们都是四平八稳地坐着,该干嘛干嘛,惹得楚云秀连连侧目,不时“啧啧”两声。

叶修面无表情,十分冷漠:“二次发育?这种事情只有现在还比我矮的人才会相信了。”说完他还不忘继续捅刀,长吁短叹:“少天啊,身高天注定,求不来的。”

“你得意什么啊,一米八以上的可都没开口呢,”孙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瞧瞧都没人理你…”他自然属于“一米八以上”的那类人,扬着眉瞅着叶修,明显就是要寻个空和叶修说话,明明这心思藏不住,偏偏他还要作势坦荡荡,看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叶修看过去,唇畔带了笑意想要调侃两句,毕竟这小年轻的样子实在是欲盖弥彰,他觉得有趣,总忍不住想要逗两下。

这下其他“一米八以上的人”就不高兴了。他们不出声只是因为乐得看见叶修那翘尾巴的样子,纯粹是当做一种逗猫般的纵容宠溺。但这分心思可不是为了给孙翔做嫁衣的,猫要是跟另外一只傻二哈玩上了,那就不太令人愉悦了。

恰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断了叶修还想开口的念头。

“领队,吃。”周泽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叶修旁边,从容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叶修碗里,嘴唇只上扬了一点,然而那细微的弧度在他俊美的脸颊上,就好似被镀了金,极为勾人视线。他话语温吞却简洁,语气里毫不顾忌地表达关切:“泡面没营养。”

苏沐橙当时就“扑哧”一声笑了,视线轻飘飘地砸在孙翔身上,不轻不重地问:“疼吗?”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孙翔尴尬又愤怒地望了过去,但一看到是苏沐橙,顿时熄了火,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自知非常憋屈,奈何苏沐橙和叶修关系实在是好,或许是那么点幽微的“爱屋及乌”在作祟,大概也有“好男不与女斗”的大男子主义在发作,总之他对于苏沐橙向来是能忍则忍,就怕这个本来就看他不太顺眼的姑娘,为他和叶修如履薄冰的关系,再加把烧掉粉饰太平的和平表象的火。

“看到没——”叶修没注意到孙翔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反而是眯着眼翘起嘴唇,晃了晃手里的排骨,一边和蔼地对周泽楷说“谢谢”,一边得意地四处展览,“什么叫真正讨人喜欢的可爱后辈啊?不跟着大肆嘲笑领队,还懂得关心体贴前辈。我看你们啊,颜值不如小周,懂事这方面也不如,唉,你说上天怎么这么不公平,这人与人之间,差别也太大了吧?”

然而出乎叶修意料的是,没有人气得跳脚,也没有人反唇相讥来对喷几句垃圾话。

一群人反倒是忽然若无其事般挪开视线,然后状似无意地,和周围人开始了新的话题,就连站在叶修面前的周泽楷,也只是抿着唇又笑了笑,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叶修当然不知道,他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就像是橘猫仰躺在太阳下,毫不设防地露出雪白的肚皮。让人好气又好笑,却心知肚明,这是面对最亲近的人时,才会有的姿态。之所以会有“恃宠而骄”这个词语,是因为先有了爱。

是因为先有了叶修,才有了爱。

因果逻辑,向来被分得如此清晰。











***

差不多恢复精神啦。

不会走的,谢谢大噶。炉鼎不坑,无独有偶不坑,其他的不知道。

私信很多,我慢慢回复。

【all叶】无独有偶(35)

前文走:(1)

只是唐昊*再望去时,唐昊却已经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浴室。

唐昊*实在算不上一个揣测人心的好手。

但在今日,或许是由于他心情不佳所以急需找些可思考的事来转移注意力,又或许是因为唐昊那番话给他的震撼有些大的缘故,他后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本该是一片萧索的黑暗,却好像逐渐被什么人用温暖的光芒点亮了。

唐昊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唐昊当时没有说,唐昊*也只顾着想他所说的话,等到了后来,本来问一句也算不上太刻意的事,可唐昊*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他找不到别扭的根源,也忽然就不想去追究,索性自己回忆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可唐昊*思来想去总是无法找到答案,他不禁有些躁意,心想,唐昊和他不过是所处的空间不同,理所应当唐昊认识的人他也认识,为什么他会完全没有印象?

这不合道理。

心头那股隐约的躁意升腾着蔓延,唐昊*最终睁开了那双隐有不耐的漆黑眼眸,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从床下坐起来,看了眼旁边睡得沉的唐昊,接着揉着睡乱的发,面无表情地趿拉着拖鞋,开门出去了。

走廊寂静无声,由灯罩笼住的橘黄灯光生晕于罩,仿佛被人掬起的一轮旭日,再经由巧手装扮,便成了降于人间最美的礼物。

唐昊*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如海浪层层叠叠地洗涤沙滩上的脚印。他陷入了微妙的茫然,在这种无人应答,他的精神却出人意料好的夜晚间,便有了种不知何处可去的怅然。他顿在原地半晌,最终猛然惊醒一般,向训练室走去。

对,他该做的——他能做的,是去训练,是抓到机会弥补今日的失误,是发挥出更高的水准,是保证下一局他们会赢。

唐昊*一路这样想着,来到了训练室门口,却无意间寻得漏出门缝的那缕微光。古人道是凿壁偷光,而唐昊*恍惚着推开门,在受那微光逐渐扩散,逐渐贴合至他轮廓的弧线时,倏尔有了种“抢光”的好笑联想。

正背对着他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他已经放得很轻的脚步声,侧身向他看来。

他在电竞圈里已经是该退役的老年人年纪,然而放在生活中却仍旧是风华正茂的,年轻而清秀的青年。叶修的眉目不似苏沐秋那般俊美出挑,却也印证了“秀”和“淡”二字的精髓,从唐昊*第一次见他起,就觉得这人全身上下好似都被抽去名为“阳刚朝气”的那根筋。这当然也不是说叶修像女子那般温婉秀美,只是他平日里的惫懒,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气质深入骨髓,教人一看就觉得没什么精神。而这人弯眉高鼻,薄唇乌发,这倒算得上端正,真正妙的是一双眼,眼眸圆,眼尾狭,睁大看人时有种与成年人相悖的纯澈,稍稍一眯起,就显出了点多情和意味深长来,让人胸腔里那颗心脏不由自主跳得欢实,压根不敢多看。

唐昊*本来也没有多看的意思,但此刻或许是灯太暗,或许是夜太静,或许是叶修脖颈下那片无意中敞露的白得亮眼的皮肤不小心烫着他的眼,他此时实在是多了几分难言的刻意来,别扭地移过眼,也不敢再看上一眼,实在是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分狼狈从何而来。

“来得正好,”那个人脸上甚至没有错愕,只是在回神后就很轻松地撑着半边脸,眯着眼睛冲他笑,语气熟稔而自然,“刚睡醒啊,如果没事干的话,帮我试试这个软件怎么样?”

他望着眼前的唐昊*。

这一贯十分有精神,甚至时刻都充斥着一种紧绷的恣睢的青年,如今发带系在手掌上,松软地贴合着脸颊轮廓,配上不怎么齐整的刘海,竟然让他身上显出些诡异的呆萌来。

他的眼睛一贯是漠然中带着些不屑的,如今像是没意料到什么一样,难得的透出分毫不尖锐的茫然。唐昊*的五官生得好,英俊而立体,较之孙翔*不过少了些飞扬,却多了点冷淡的傲慢,只是今日他的表情没来得及整理出该有的高傲,衣服也是宽大的睡衣,脚上甚至踩着双拖鞋,便在灯光下轻而易举地柔和下来,与他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实在是一次尴尬的会面。

尴尬的唐昊*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在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穿着睡衣,穿着拖鞋,头发乱七八糟像鸟窝,而且还不由自主没敲门就推开了门,貌似还被这个他一点也不熟的人当作了唐昊之后,就觉得更尴尬了。

往日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唐昊*大概也不会在意,只是今天,这个人他真的觉得很陌生,而且时机也太不巧了点。于是他犹豫了会,难得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声音开口:“你认错了…”

“……嗯?”叶修这回坐正了身子,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你不是苏沐秋那边的人吗?”

没认错?

唐昊*这时忽然觉得,尴尬这种情绪果然是没有上限的。他站在原地一会,最终还是克服了有点想掉头就走的冲动,秉着礼貌走了过来。

说起来,试试软件?

唐昊*不由得在心里想,是什么软件?

当他坐在电脑前,有些莫名其妙地拿起鼠标,按着教程操纵起那个荣耀角色时,才找到了答案——

唐昊*猝然转头,就看见叶修那双手敲了敲桌子,认真地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那赫然是一个针对唐昊*在赛场上衔接缺陷的训练软件。

“你…”唐昊*在此刻说不出话来,倒也不是因为感动,只是他又有困惑,又有震惊。他知道单独制作一个针对个人缺陷的训练软件的困难,也明白,他们上午进行的比赛,叶修现在便完成了这个软件,定然是一天都坐在这电脑前没挪过窝。

只是为什么?

叶修既然和他非亲非故,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昊*着实不能理解,这份茫然甚至都超出了他该有的感激。他向来不喜欢依靠别人,性子都是硬梆梆的带点冷,如今只觉得不太自在,实在对于叶修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感动不起来,只觉得万分诡异。

“这是我帮唐昊做的,”叶修没注意到他有些纠结的心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软件界面,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一样补充了一句,“哦,我说的是我们世界的唐昊。”

唐昊*的手一顿,有一种令人发烧的热度从他脸颊侧边直接轰然而上——他鲜少有这种自作多情的时候,谁料到还在这里暗自揣测别人的好意,别人就坦然地承认,这好意压根就与他没关系。

哪怕这点幽微的心思注定无人知晓,他也在此刻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幸而已至半夜,电脑屏幕的莹莹蓝光就是整个房间里的唯一亮色,将唐昊面上的异状遮掩得彻底。唐昊*把手指缩起来一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而后又觉得自己可能太过敷衍,顿了顿,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寒暄的话语,索性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再试试这个软件。”

英俊的年轻人,专注而认真的姿态,灯光下褪去了曾有的傲慢,反倒现出点难得的少年执着来,热忱而无瑕。叶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里盛着的情绪逐渐温和下来,如一泓底铺黑石的清泉。他含笑看着唐昊*,唇角稍稍上扬,说不上出神,只是到底陷入了往事一般,不曾醒来。

唐昊*越用软件便越觉得心惊,他所有的薄弱点被清晰地剖露,而他那片刻的无能为力,就似刚刚在赛场上一样。他认真而费尽心思地攻破那些漏洞,却屡试屡败,放在平日里倒也无妨,可如今身边就坐着个大活人,他也不是个太死要面子的人,这会大概是因为刚刚的尴尬,却有了种烦躁的恼火来。

唐昊*敲打键盘的声音大了起来,是无声地宣泄自己的不满——他想要叶修别看着他了。可身边那人坐着的身影如松如竹,像是扎根于此。在又一次角色死亡后,他终于有了点丢尽脸面的恼羞成怒,一侧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却滞住了视线。

叶修正低着头,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听到了唐昊*过大的动作,带着无声的询问望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血丝,而他眉目疲倦,唇线却是舒展的,带着柔软的浅浅弧度,看着唐昊*时,那种方才似被笼罩过回忆的温和还未消散,慷慨而无私地全部赠予了恰逢其会的他。

唐昊*心里那点郁气如春雪消融,飞快就不见了。他很轻地朝叶修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浅到辨不清,是在示意没事。但那笑容始终称不上灿烂,大抵因为他依旧是有些无所适从的不自在。

这微光下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沉默着,哪怕不开口的缘由不尽相似,也意外和谐。若是一定要附庸风雅一番,绘出这难言沉静安宁,那现在忽然出现在唐昊*心里的这句话可以一用——

闲敲键盘落灯花。

唐昊*顿了顿,又觉得自己颇为可笑,这次却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升起。

他移回视线,真真正正地专注在了这款软件上。

一次,又一次。







***

十分抱歉让你们等了很久,无独有偶不会坑,大概更新频率还是两周or一周一更,高三很忙,希望大家理解……

有小伙伴问我是不是要离开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其实写文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有些累,北北走之前和我说,不是她不爱圈子,是圈子不需要她了。我想想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写手唱独角戏实在是很让人疲倦的事情,没有评论和回应,会让我们觉得自己不被期待。这个cp里出彩的太太太多了,少了我们也不会如何,大家可以有更多新的写手和文来喜欢。

当然说上面这段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等填完了手上的坑,大概会淡吧,现在也很茫然,有时候想想,其实安安静静做个吃粮的粉丝也挺好的。

希望把最佳炉鼎和无独有偶填完,就这样啦。

【all叶】无独有偶(34)

前文走:(1)

水龙头打开了便没关上,晶莹的水流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滑落。透过玻璃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唐昊*自微红的眼角里发觉到一丝难掩的戾气,本以为早就收敛好的情绪,从向下的嘴角里漏出,一览无余。

他年轻而英俊的面孔上,有着混杂了郁躁,烦闷与颓唐的复杂情绪,牙齿紧咬着,嘴唇被抿得泛白,掺杂了微带自责和恼怒的难堪。

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在继续。

门外的唐昊看着映在玻璃门上若隐若现的人影轮廓,打算敲门的手顿了顿又放下,皱着眉头返回床铺坐下,满脸的若有所思。

等唐昊*再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甚至有点漠然的高傲,发带束在额间,散下的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甚至不可以遮掩住神色的碎发,可他看着浑不在意,对唐昊点了点头:“你可以去洗了。”

他太骄傲,连面对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要做好伪装,哪怕这拙劣的演技会被一眼识破,哪怕他心知肚明,唐昊绝对是能够明白的。

小组赛第一场,唐昊*在团队赛上出现重大失误,若非其他选手及时补救,第一场他们将会输。

——输。

这个自唐昊*出生以来最厌恶的字眼,如今赤裸裸地搁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包括百花训练营里划分天赋的标准,包括被人归类于平凡的不甘,包括无人的冬夜里,他疯狂的训练。

那些努力和付出,那些不甘心沦为平凡的渴求,都被大雪一寸一寸,埋在了记忆的清冷之夜里,葬在他异军突起的光鲜亮丽背后,成了谁都不屑于查看的隐秘。

“比赛失误就失误,”唐昊转过眼睛看着唐昊*,突兀开口,“没有输就是最大的幸事,你有空发呆,不如去多做几个训练。”

“你懂什么,”就像极力掩盖的丑陋伤疤被人大剌剌地袒露在空气里,唐昊*一霎那像是有了片刻的怔愣,似是不信唐昊会如此直白地多言,可他喃喃自语片刻后,便宛如被触怒了的凶恶野兽,猩红着眼,猛地转过头,咬牙切齿,“你也什么都…”

你知道什么呢?

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但是唐昊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样子,甚至是平静到从骨子里就渗出些淡泊来,在唐昊*的眼里,那喜怒不形于色,云淡风轻的样子和他们那边的那位“叶领队”极像,却不太像本该和他是同一个人的唐昊*了。

“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唐昊打断了他的话后,不紧不慢继续道,“我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我当然都知道。”

唐昊*呆呆地坐在原地,面上那点勃然的怒火好似被这简单的一句话给浇熄了,凝固在他面容上,只留了点可有可无的余热。他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道:“是啊,你是我,你知道。”

可是知道能如何呢?

唐昊*心想,就算知道,也无法感同身受了。

因为唐昊不会有他这么痛苦。

不止是因为发挥的重大失误,还因为在这场重要的比赛里,他让他的同伴失望了。辜负信任却无能为力,精疲力尽却毫无作用,努力摆脱现状然而无济于事,队友的拼命维护和相助以及他的有心无力…一幕幕,一帧帧,都成了今日过不去的噩梦。唐昊*在集训时逐渐增强的伙伴意识和团队精神,终究在此刻成了他痛苦的催化剂,一点一点,如钝刀一样磨着他心口的那块软肉。

“如果是自责的话还是不必要了,”唐昊看着唐昊*神色苍白的模样,沉默片刻,说道,“有人和我说过,队伍是你最能依靠的地方,但是你也要记住一点,你属于这个队伍,可队伍并不属于你。”

那时无星的月夜,寥落的深蓝色天空,那个人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并不难闻的烟草味弥散着,他以轻淡的口吻对自己说:“唐昊,不止你在为这个团队努力,你的同伴也更在努力。他们没有时间去追究你的失误,他们做的只是尽量地配合你,甚至以你的失误为可利用因素,赢得比赛。所以你能做的,不过是少一些无用的空想,多付出一点,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其他人的努力。”

他总是这样,把一些冰冷的道理直白地摊开,连一点甜蜜的糖衣都不舍得包裹,甚至是存心着扯开其乐融融的假相,残酷到好似不近人情。

“因为你属于队伍,所以你浪费的每一秒钟,都是你欠队伍的债。”唐昊一边回忆着叶修的话,一边不急不缓地说着,“因为队伍不属于你,所以其他人为你付出的每一秒,都是你要还的恩。”

叶修是这样说的。

他嘴边的星点火光摇曳着耀眼却温柔的赤色,然而他说的话,还是那样的平淡而无情:“你偿还不起,能做到的只有不再浪费。”

叶修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

他看上去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总是平平淡淡地在指尖里夹着一根烟,然后在袅袅的青雾里,轻描淡写地直面着旁人不敢去瞧的真相。世人爱皮相,哪怕只是被修饰得完美的外表,看着也总是舒心的。可叶修不,他宁愿少一些不实的华丽,多一些逆耳苦口的真心。他做的是最温柔的事情,可是那些事情从他口里说出来,都好像是冷硬而铁石心肠的。

这个世界上大概有很多人都不会理解。

于是唐昊在那时伫立在原地,步伐迈不动,却情不自禁地想,那么你呢?那么你叶修,为嘉世,为兴欣付出了那么多,不会觉得不公平吗?你得到了什么?他们偿还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你是队长,所以你要比别人做得多,把苦打碎了往喉咙里咽?你是怎么可以做到这样,还看上去毫不在意的?叶修,为什么呢?

大概是他沉默里的情绪太明显了,明显到夜色都不屑遮掩,任由他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叶修面前。而唐昊大概会永远记得,那个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忽然转过身来,对着他一笑。

那笑容里透着分明难以言说的温柔,带了点狡黠,带了点执着,还带了点叶修式的不在意和懒散。他说道:“当然,付出是会有结果的,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还债啊。”

“告诉你两点回报吧。”叶修边说,边应景地比出两根手指,“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啊,绝对可靠。”

“第一,你凭借自己和你的团队,获得了冠军。”

“第二,你会有一个很好的集体,很好的团队。”

那么当时的唐昊,看着那个月光流泄在眉眼间,有着一种宛如水墨蜿蜒的清隽的领队,鬼使神差地,定定地看着他问道:“对你来说,两点回报哪个更重要?”

然而叶修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愕,嘴唇一弯,轻轻松松地说了一个万能答案。

——“你猜?”

唐昊面容上的失神没被察觉,唐昊*仅仅只是顺口接道:“那他一定是个很理智很冷漠的人吧?”

“不,”唐昊稍稍一顿,毫不犹豫地说道,“刚好相反。”

那他一定是个很理智很冷漠的人吧?

不,刚好相反。










***

感觉要复健了(跪

终于进入昊昊情节。

……大概过气本叁没错了。

【all叶】最佳炉鼎 -12-


★恶俗狗血预警,肉遍天下修罗场。

23

“啊,”陈果这才忙不迭地介绍起来,“沐沐,沐秋,这位是我们新招来的,小叶叶修,人很勤快,脾气也好,本来在信里提到了,不过既然你们没看到,现在认识也是一样的。”

“叶修?”苏沐秋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如水墨丹青般俊雅的眉目一挑,接着便微微颔首,风雅温文地开口,“在下苏沐秋。”

方锐:“……”

他觉得这场景有些不忍直视,不想再看下去。

“苏沐橙。”明眸皓齿的美丽姑娘也盈盈一笑,哪怕是带着江湖气的抱拳动作,由她做出来,也多了几分大家闺秀般的优雅。

有道是“香腮凝雪玉肌容,颦笑嗔怒皆为画”,当年千芳会上惊艳众生,接天细雨下持伞缓缓徐行,灯火阑珊下无处不令人倾倒。天下第一美人,十三成名的“烟沐娇客”的苏沐橙,叶修还是颇有耳闻。只是奈何玫瑰多刺,海棠无香,这美人虽是惹人心驰神往,然而妄图染指撷花的人却一去不复返,从此销声匿迹。她的身边似乎有着无限危机,哪怕本身并不算顶尖高手,却总能让心怀不轨的人命丧黄泉。久而久之,这位看上去总是温柔明媚的姑娘便凶名艳名相齐,再无人敢打她主意,换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一方清净。她这些年名声渐淡,却不料,是在这兴欣客栈落了脚?

可是苏沐秋——

这人一看就和苏沐橙关系匪浅,怎么江湖上却没有他的半分传言?

“他们也是我们兴欣客栈的,这位苏沐秋是……呃,是小掌柜,沐沐——也就是苏沐橙,她是我们店的那什么…招牌?”陈果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只能转移话题道,“前段时间沐沐出门却碰上早有图谋的匪徒,人倒是没事,身边的器物却被拿了个一干二净,这几个人前去收回,到现在应当是只差……”

她犹豫的目光看向叶修腰间那把短剑。

那帮匪徒趁人不防强行劫人,但苏沐秋到底不是好惹的,令他们虽然夺了东西四散而走,却都是遍体鳞伤,所抢的东西辗转几番,终究是到了不同的地方。苏沐橙所携带的尽是木苏这一年新的作品,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落到他人手里也算阴差阳错,给了就给了,苏沐秋还没有那般斤斤计较。

但叶修手上那把短剑,却有不一样的意义。

它是木苏的第一把作品,专门送给苏沐橙的作品,在他年少时期,承载着所有难以言喻的爱和关怀。就连拙劣的刀刻痕迹,都是小小年纪的木苏,一刀一刀在烈日下雕琢而成,是苏沐橙的生辰礼物。

陈果张了张嘴,觉得这个口实在是不好开。苏沐橙看着叶修腰间的剑,垂下眼兀自沉默着。苏沐秋看了叶修一眼,指尖动了动,刚想开口,就听见叶修对苏沐橙说:“既然是姑娘的东西,那就物归原主吧。”他好像觉得这样文绉绉讲话有点奇怪,窘迫般摸了摸鼻子,接着就一本正经补充道:“也就是我花了几两银子搭上十几把兵器一起买回来的,还没我一个月的月银多呢,就当是把占的便宜送给你了。”

苏沐秋:“……”

他刚刚有的感激霎时烟消云散,全剩下不可置信。什么叫还没有他一个月的月银多?这种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现在的人都这样不识货的吗?那可是木苏的短刀!木苏啊!天下第一铸造师木苏!

“多谢。”苏沐橙弯了眼,踌躇几分便接过剑,非常郑重地福了福身子,“你若有什么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剑,失而复得的喜悦霎时充斥了那张冰粹雪质的清丽脸颊。

“那可真是皆大欢喜!”方锐拍了拍手,“来来来小叶你告诉哥哥,有什么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星辰,为了将功赎罪哥哥也帮你摘来!”他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明明一副好皮囊,偏要做出个猥琐的姿态,在口头上占便宜的样子颇有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概。

“摘月亮?”魏琛嘲讽道,“你还是把你脑袋摘下来吧方大爷,听说你回房第一件事就是要老夫跪拜?呵,小叶你千万别客气,这家伙脸皮比猪皮厚,花言巧语多得跟什么似的,本质上就是一流氓!”

方锐撸起袖子,义愤填膺:“说谁呢你这老流氓!本公子当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好歹也洁身自好,你呢?你别逼我翻你老底啊!”

“哎哟我好怕怕哦,”魏琛大声嚷嚷了起来,“是谁当年和苏沐秋比招揽生意,结果半刻钟不到就自惭形秽灰溜溜认输的?你杵在那搔首弄姿半天,苏沐秋就干干站着,你瞧瞧,人家面前排成长龙,你呢,你身边哪有一个人光顾?”

眼见两个人要把兴欣那点老底掀干净,乔一帆连忙上前挡在了两个人中间,安文逸也拉住了魏琛,一直面无表情的莫凡在听到方锐说“那你还记得莫凡是怎么被你个老登徒子骗过来”的时候,白净的面皮抽了抽,上前一把捞过方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粗暴地拎过桌布,把方锐整张脸全罩在了里面。

唐柔淡淡地笑了笑:“他们性格比较闹腾,见笑。”

叶修:“……”

“不过,我还真有一事,”叶修也不客气,又看向苏沐橙,迟疑了片刻便问道,“你可知道知秋阁?”

大厅的嘈杂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霎时安静。叶修茫然地看向四周脸色千奇百怪的人,又道:“我来定京便是为了寻找知秋阁,只可惜近日一无所获,附近的人好似都一头雾水。”他私下里揣度着,苏沐橙毕竟是江湖名人,说不定便知道些什么,哪料得这整个兴欣客栈的人都脸色奇怪,这又是何解?

“你想找知秋阁……”陈果似乎琢磨了一下自己该怎么开口,接着便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早说啊,我明日就带你去。”

苏沐秋面上呆愣的神情倏尔收下,他眯了眯眼睛,接着便玩味似地扬起了唇角,露出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般温雅的笑容:“知秋阁?那你可算找对人了,我们兴欣,恰巧知道如何见到知秋阁阁主。”

叶修:“……”

虽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总觉得这位苏沐秋苏公子,好像不怀好意啊?


















***

下章进入知秋阁副本。

高能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