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最佳炉鼎 -09-


★恶俗狗血预警,肉遍天下修罗场。

19

叶修做了一个颇为绵长的梦。

梦里星河灿烂,夜色清冷,是他所熟悉的青萧山的景色。那时怎么看也无甚有趣的蝉鸣空桑林,如今在他眼里,却有了生命般,朝夕间露水的凝散都一清二楚。

终究是有了物是人非的思念。

他看见了尚且七八岁的自己,闲对月色双眸熠熠,口里喃喃念着师尊白日教的口诀。他自小懒散,唯独对武学一途锲而不舍,仿若投入了便一生不悔。

可是那一晚,已是打更时,本该寂静无人的小院,他却遇见了另一个人。艳骨青松,仿若是皎皎明月的沉默少年,周遭有浓郁到散不开的血腥气,神色苍白却平淡,漆黑清冷的瞳仁盯着叶修,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清澈的死水。

周泽楷自知倦极累极,却不敢昏昏睡去。他打从记事起就心智坚韧,只是那一晚,却有了种无论如何是撑不住的疲惫。他似顺水浮萍,无依无根地随波逐流,是一股绝对不能死的信念拖着他,他才到了青萧山——他父母生前好友青梧剑尊所掌教的合欢宗处。

周家世代忠良,门楣清正廉洁。他父亲周之抒是户部尚书,温润和煦,俊逸雅致,一身正气;母亲叶岚则是红叶山庄大小姐,性情明快如火却单纯善良,红衣猎猎,是三十年前的武林第一美人,容貌倾城绝艳,一手红叶刀法为武林中人称赞不已。

他父母二人琴瑟和鸣,恩爱至深,其间因为他母亲出身武林的缘故,两人历经磨难,因此成就一段姻缘后,更是珍之重之。周之抒后院清净不曾纳妾,因此只有周泽楷一个嫡长子,严厉却也疼爱,自小教导他经史策论,只盼着他日后入仕,便也成为一方清廉好官,为国为民,奉献一生。

可惜他没能看到那一天,周泽楷也没有如他那般,成为一名心怀天下的文官。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七年前淮南王拥兵造反,筹备兵马之时急需黄金白银,却教户部尚书周之抒瞧出了端倪。周之抒与叶岚追查此事,拨丝抽茧般寻出真相,断然拒绝了淮南王的招纳之意。不料淮南王心性恶毒残暴,不顾荣曜国利,竟以割地为押向东晋国借兵,又以利驱使西越倭族出手,一夜之间屠尽周家与红叶山庄,满门上下除了被亲人拼死保护并送进祖陵隐藏的周泽楷,无一活口。

天子震怒,不必彻查,凭借周之抒送来的证据便知这是淮南王做的,于是派兵出征,然而淮南王究竟是势大狡诈,竟生生周旋了七年。

这七年,周家和红叶山庄唯一留下的血脉周泽楷,毫无踪迹。

没有谁生来便是冷漠寡淡。年少稚嫩时那个也曾爬树翻墙的调皮男孩,终于在看见了亲人被屠戮至尽,鲜血淌满青苔石阶时,无奈而痛苦地成人。

他丢下笔墨纸砚,放下曾经也有的天骄文才,决绝而艰难地提起了匕首。谁也不曾知道周泽楷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看见他一路而来满身清冽风华,这销声匿迹了七年,如今方十二岁的少年高头骏马,金銮殿前请帅令,用着周家与红叶山庄落地的二百五十七个人头,用着他父亲拼死送给天子的淮南王情报,求来了一个出征的恩准。

他跪地谢恩,沉默而清冷。周遭的人们指指点点着怜悯他的不幸,也揣测着他七年间的遭遇,也暗暗嘲讽着,十二岁便想上战场,意气用事得过了头,只怕会撞得头破血流。

可那少年始终沉默寡言,却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剑,狠狠插入了淮南王的心脏。他在战场上用兵如神,将领由一开始的轻视变为信任敬佩;他武功绝世,十二岁的少年,“荒火”“碎霜”之名传满天下。他带着一股发了疯般的狠劲,日夜不休地等待一个祭奠周家和红叶山庄满门生灵的机会。

短短一年,他把淮南王生生逼到了黄州一角,淮南王避无可避,周泽楷孤注一掷。

然而他终究失算,营内副将背叛,如今方才十三岁的少年,满口的血腥气,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绝望的疲倦。甚至一路跌跌撞撞,力气流逝的时候,他有些茫然地想,要放弃了吗?

可是周泽楷不想闭眼。怕一闭眼就是父亲和母亲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怕看见疼爱他的仆妇老伯霎那间成为一具具冰凉的尸体,怕又看到年迈慈爱的外公外婆把他塞进红叶山庄祖陵之后,一转身却被刀剑刺了个对穿。

他不曾安眠,在噩梦里徘徊了七年。

是,不敢忘,不能忘,不甘心放弃,也无法放弃。

于是趁夜逃亡,周泽楷来到了合欢宗。

彼时的他心里只剩下漫天盖地的恨,深入骨髓,掏心掏肺得疼。他捂着伤口一路而来,打更后的暗沉的天空,身后是追兵,前方却是七年从未见过的父母的友人,周泽楷性子早被磨成对人世真情不抱期望的冷淡,于是步伐就迟疑在那里,终归是不想相信,也不愿打扰。

但他没料到,这么晚的天,还有人并未睡去。

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就比他失去亲人前,要大上那么一点点。周泽楷敛着眼眸看着那清秀的男孩,没有说话,唇齿间尽是无力开口的茫然和干涩。风吹树林动,月色如水,他眼前便是一黑,却察觉到自己并未倒在地面上,触感柔软而稚嫩。

只是太累了。能强撑着不陷入沉睡便是底线,周泽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一动不动,看着那男孩把他搬到床边,动作生疏地帮他处理伤口。

“你这样闯进来大概是想找师尊吧,可是师尊有事出门了,宗里就没剩几个人,我想他们可能还没我靠谱,就我来帮你好了。”那男孩说话倒是有趣,是那种带着点不谙世事般天然无畏的坦然,听着理直气壮,让人牙根发痒。然而他又并非不懂装懂的卖弄,只是无端让人觉得,这不太像一个小孩。

男孩说早起的晨露,偷偷给他开小灶的师兄,说上次照顾了一只受伤的梅花鹿,说青萧山的传说,说师尊平日里老小孩的举动。

但这男孩不是一个说故事的天才,说的并不有趣,就像平日里聊家常一样,普通孩子该有的手舞足蹈,在他身上实在瞅不见踪影。

他给周泽楷端来白粥,一勺一勺煞有介事地喂。

只是他不肯喂太多,周泽楷也没力气询问,只看见这男孩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望过来,用一种称得上紧张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睡?”

周泽楷一愣。

他撞见男孩子如琉璃般清澈的眼睛,真诚地请求,能不能不要睡?

——因为一旦睡,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一瞬间明白那些干巴巴的故事是从何而来,不过是出自一分纯澈的真心。他不愿意让他死,于是绞尽脑汁寻思着趣事。

叶修看见那个清冷寡言的少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表情,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对他说:“不睡。”似乎只是宽慰的话语,可不知为何,从这少年口里说出来却十足令人信服。

大概是他答应的,从未食言过。

后来周泽楷度过了艰难的一夜,还是睡去了。只是这回不再有生命随时消散的慌乱,无比安宁。他的梦里第一次失去了满地的鲜血和家人死不瞑目的样子,而是成了一幅幅画。画里的主角都是一个小男孩,他采晨露,和师兄在后山吃师兄偷偷买给他的烧鸡,在夜色中围着篝火说着青萧山传说,然后对着吹胡子瞪眼的师尊认错,转身却做个鬼脸。

那样鲜活而生动,把他的梦境都染成了色泽绮丽的模样。

而后周泽楷想,这男孩说的故事,好像是有趣的。

再然后,那便是后来的故事了。

叶修的梦醒了。

他感觉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酸楚,然而却是清爽的。叶修坐起来一点,才发现自己被换了身新衣裳,这周围的装饰,分明便是青龙营,身下柔软的床榻,也是他平日里睡的地方。

有人撩开了帘子,见他醒了身形微微一顿,接着便又迈步而来,停在他面前,半蹲着将托盘上的粥放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是饿了?”

叶修愣愣地看着周泽楷,一时之间该有的尴尬反而被这欲开口的疑惑压制了个彻底,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十二年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周泽楷长长的眼睫微垂,闻言抬眸,流光在那双如点漆之墨的眼瞳里溢过,像澄澈的黑玉,沉默片刻便道:“是。”

气氛好似莫名沉闷。毕竟这是多年以前的事,如今也算是物是人非,旧事重提,连叶修都未必记得细枝末节。

可他究竟是内心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抱歉,”周泽楷见叶修还在发愣,又低下声音道,“我……”

用了不到万分之一秒就反应过来周泽楷说的是什么事,叶修攥着被子的手猛然一紧,这回也算是避无可避,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怎么能怪你…是我没和你讲清楚,我修的心法……”

“我知道。”周泽楷忽然打断了叶修的话,声音平静却笃定,似千斤重担已压其上,“我知道你十五日会这般。”

叶修一时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便是因为知道,”周泽楷的声音倏尔变得干涩而无力,“这才从来不在十五日见你。”

呼吸声停止,风声也顿住。

“周统领,你…”叶修舌头打结,半晌才缓过劲来,脑内乱糟糟的思绪被他一一理清,便又平静下来,说道,“你也看到我倒在青龙营前是什么样了。”他忽然苦笑两声,像是在这一瞬间,骨子里的青涩又被生生削去几分:“我这样,你……”

然而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缘由在于他看见了周泽楷的眼睛,里面透着的种种情绪都让叶修觉得自己此刻的话对于周泽楷简直是一种侮辱。若是在意这些,那么他也不必在青龙营中处处小心翼翼怕自己多想;他也不必继续体贴而柔软,甚至于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他更加不必以这样的低姿态,请求般地看着自己。

他不在乎。

叶修想,自己恐怕也是不在乎的。

这样的人,哪怕是个男子,生得俊美绝伦,难免清冷却将满腔真心捧出与他看,不在意从前种种,萍水相逢之缘却记了十二年之久。

他看似孑然一身却风华绝代,被称为玉面修罗内心依旧热忱如少年,让人想拒绝都难。

但是也仅仅是“难”,并非无能为力。

叶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接着露出一个对他而言十足陌生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话语直白而残酷:“不是,周泽楷,我也不在意这个。但是你要知道,我身修合欢心经,而你是军营统领,我每月十五都有这样一次爆发,可你未必每个十五都能在我身边。若是你再度出征,我也不愿任性妄为与你同行。我们或许半年不见,这期间意外无数,我若不小心着了招,那么你该如何自处?”

他不待周泽楷有任何反应,只自顾自地说:“我想你和我大抵都不会在意之前的事,但之后呢?或许你依然可以不在乎,可我接受不了如此。便是有心同结,那么任何越轨,都叫背叛。”

“我不愿背叛。”

正因为不愿,倒不如从前便不要开始。

这样,便可以免去无数的“将来”和“如果”。

20

半弦月弯弯,并不圆满。

屈着腿坐在树枝上的俊美青年,身姿如月上仙人,濯濯皎皎,平添一分清隽与瑰丽。他捧着那黑玉酒壶,琥珀色的琼浆被透过月色,浸出一分如水的月色。半斟半饮间,姿态懒散却贵气。

叶修站在树下,敲了敲树干。

那青年向下一看,眼神有些迷蒙,接着一个旋身便翩然下树,却长臂一揽,叶修只觉得脚下没有着力点,转眼间便被周泽楷也送上了枝头。他侧脸看去,只见周泽楷神色间透着点无惧的倦累,嘴角勾起一点点,平白便是魅人几分。

叶修想,这怕不是醉了?

“周泽楷,”但他仍然清清嗓子,轻声说道,“我要走了,来和你告……”他的话没有说完,却被人轻轻柔柔一俯身,转眼间风声婆娑,辗转于他唇齿间清冽的酒香,一瞬间发酵得旖旎。

叶修觉得有点昏,刚想伸手去推,就被人放开了。他看着周泽楷依然是若无其事把玩酒壶的样子,一时有气发不出,有力使不出,好容易体会出点恼羞成怒了,又觉得自己身为男子,这样的情绪未免太过做作,且问道:“你做什么?”

“你要告别,”周泽楷好似无法理解一般,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却理直气壮,“告别礼物。”

看来是真的醉了。

叶修刚要接的话就一下就被卡住了,他想走,但又觉得好歹是最后一夜,不若陪周泽楷静坐一番。叶修想着,忍不住侧脸去看周泽楷,就见这平日里万分自持的青年指尖染上酒液,琉璃盏般波光莹莹,令人移不开视线。叶修心头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周泽楷从不饮酒,如今这般姿态,有一半却好似是自己的功劳了。

“明天你就回朝交差,我真的该走了。”叶修把腿放下树枝晃悠着,很慢很慢地说,“我总觉得吧…”他哑然一会,终究是万分不自然地吞吞吐吐道:“这样啊,等我以后寻了法子突破合欢心经的副作用,那时若我们再次相见,你还未变…”他顿了顿,还想说什么,脑海间却闪过无数的画面。

喻文州长袖如雪,君子端方而温润如玉,他抚琴而自己舞剑,眸光里霎那间如流动着洛水十分颜色;吴雪峰与他游集市,见街边热闹繁华而两人静坐,大师兄如往常一样浅笑,那开小灶的岁月,流泄过了动人的年少时光;黄少天追着他赶,少年俊朗开朗而英气逼人,于是须臾一晃,他已在眼前,绽出得意却不惹人厌的笑容,说“我抓住你了”;孙哲平温柔地看着他,一切藏污纳垢都被他刻意掩住,他低低笑着,然后说,小少爷,别看;张佳乐那日燕山下竹屋,他俯下身时满眼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疼痛和细枝末节里的欢喜,交织成了百般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情。

霎时间胸腔里汹涌而出的情绪,陌生却深刻。叶修再也说不出来,于是话语在舌尖打了个滑,就成了一句:“那到时再说…哈…”听着都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又有点“渣”,他暗骂一声,便觉得再也待不下去,这回果断地下了树,仰起脸对着周泽楷匆忙地说:“那什么,我真走了啊,这段时间感谢照顾,有缘江湖再见。”说完了他又想了想,义正辞严地加上一句:“刚刚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最好也别想起来了,当没发生啊。”

他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了月色中。

半晌,树上一声轻微响动,却是周泽楷已然轻功点地,而他满眼的星河璀璨,哪还见得半点醉酒的微醺?

他不舍叶修离开,却也学得情绪内敛,因此只想醉酒来抗拒别离之苦。但周泽楷知道,自己也舍不下醉着眼见叶修离开。

他想见他,以一个清醒的姿态。

周泽楷看着叶修消失的方向,垂下眼睫,不知在发呆还是在思考,只是没有寂寥之意,倒像是想通了什么。

当年他受叶修照顾,待半夜叶修睡去,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合欢宗,也称得上是不告而别。这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只是忽而想到,若是自己在这青萧山躲藏几日,那军营里怕是会换了番模样,他不能坐以待毙。于是甚至不待那男孩苏醒,便下了青萧山。

只是周泽楷不免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心思。他方才十三,不知多少年没有应对过他人不设防的好意,比起笨拙地搞砸道谢,不如早些离开,只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便可。

但离开前,他终究是顿了顿,仔细地看了看叶修的眉眼。他没有问他名字,却记着这小男孩右腕上一块浅浅的月牙胎记。周泽楷想,他满身血腥地闯上来,这男孩却毫不犹豫地救助,只因为太过信任他人,这样却是不好保护自己。

只是这并无关系。他离开木门前,便对自己说,若是日后相逢,他来保护这男孩。

保他即便身处乱世,也可得一颗纯净之心。

周泽楷自己没有,却想让叶修一辈子都可以有。

但如今,他终究是护不了叶修,连留他在身边,也是一种奢望。周泽楷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是何时变了质,但他向来坦荡,有了所向之人,便会一心追逐,再不轻言放弃。

若是所爱隔山海,那便平了这山海。

如今不行,那就以后。

他从不畏惧。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这头周泽楷下定了决心,那头叶修却是无所事事,他自有周泽楷帮他办的各式入城凭据,畅通无阻进了定京城时,已至辰时,到底是冬季,天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寻思着找间客栈住着便好,又忍不住想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偶然一抬头,便看见一则极为张扬的巨大招工启事,大剌剌地贴在一面斑驳脱漆的墙上,字写得很是潦草粗犷,然而笔锋却不够硬朗,看着便只觉得大气又爽朗,却有点违和。

“本店诚招小二一名,月银八两,包吃包住,其他面谈。

——兴欣客栈。”

月银八两,还包吃包住,这兴欣客栈的小二待遇,足足抵得上正经人家的侍卫首领了。

这地方虽然不算太偏僻,也究竟不是繁华之地,都这个时候了,也难免冷清些。一旁一位卖馄饨的摊主见叶修驻足在那招工启事前,一边收摊,一边好意提醒道:“这位小哥,可不怪我王二不提醒,那兴欣客栈待遇虽好,可去不得啊。”

叶修本来也只是看一看,这么一听,好奇心却是难得起了点,随口问道:“为何?”

“嗨,兴欣客栈么,谁不知道,闹鬼啊。”那摊主一脸讳莫如深,牙酸般“嘶”了两声,“听说住那客栈的人,半夜里都会听得不太好的声音。”话到这,那摊主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微妙了些,凑上前小声说道:“听说还是个艳鬼呐,有姑娘家住这,却是第二天死也不愿意不离开,说是半夜见到了仙人出没,那仙人俊美绝伦,却是把黄花闺女的心都勾走了,人也痴痴傻傻的。”

“您说,这地儿哪来的仙人啊?那可不是吸人精气的艳鬼吗?”

叶修听着就明白了,这也难怪待遇那么好,估计闹鬼的名声都传出去了,敢情是招不到人啊?

但这么一番交谈,却让他起了点旁的心思,他倒是不相信这神鬼之说,也不惧怕什么俊美艳鬼,如今无处可去,这地方恰好让他休憩一番,也好查探查探这“闹鬼”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他好奇得紧。这儿月银如此充裕,他如今安定下来后,便好好地寻一寻这定京里有没有知道那传说中的“知秋阁”。

千转百回的心思是不能让这摊主知晓了,叶修便道谢两声,想了想,又从包袱里取了一挂铜钱放在摊主手上:“谢谢您知会于我,这点心意,夜里实在寒冷,您请快些回家吧。”

那摊主便一脸受宠若惊,连连说道“不敢”,心里却想这左邻右舍都知道的消息,唯独自己这一多嘴便占了个便宜,兴欣客栈可算是当了一回福星。

他为这天降之财高兴得合不拢嘴,叶修却道别后就转身离开,直直去了那“兴欣客栈”。

兴欣客栈如今还没打烊,两盏大红灯笼亮着光,从表面上看去,装饰得精致而大气,是丝毫无法让人看出有什么不洁的东西。

叶修刚走进客栈,就看见大厅里空荡荡的,竟是空无一人的样子。他愣了片刻,接着又试探性地唤了两声:“……掌柜的?”

然后他就忽然听到之前还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忽而有了骚动,他茫然地看去,这才发现这大厅一楼居然有一扇门,那门里也不知道有什么,总之是传来了些声响,好似是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还有人发飙似地吼了两声,接着那门被人极为暴力地从里头踹开,而一个人,像一阵旋风似地瞬间刮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容貌极为俏丽的姑娘,身子高挑,一身的玫瑰色襦裙,热烈而大方,对着他露出一个宛如狼看见羊一般欣喜若狂的表情,还要端着自己,清咳了两声:“公子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叶修:“……”

他极力压下有点惊悚的感觉,犹豫了会便道:“我是来招工的。”

刚说完,他就看见那姑娘脸上的表情霎时几变。由一脸空白的茫然,到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再到狂喜到极致之后的感动,她总共花了不到三秒。再然后,叶修忽然觉得耳膜一阵疼痛,却是那姑娘拔高了嗓子,朝那门内吼道:“快——出——来——咱们店总算有人招工啦!”

接着那门内就又是一阵骚动,一阵“你大爷你踩着我了边儿去”“我去我倒要看看又是哪个傻小子来这地儿受苦了”“你给我闭嘴别让老板娘听见”的声音混杂着,伴着一群蜂拥而出的人散在了空气里。

叶修:“……”











***

终于到这了!耶!

小周贼抢戏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另外,本文不虐,真的,本文一路甜甜甜,大家请放心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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