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最佳炉鼎 -08-


★恶俗狗血预警,肉遍天下修罗场。

16

叶修感觉全身上下有一团火在烧。他喉咙里有阵阵灼痛感,嘴唇好似也干裂了,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周身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有人在低声交流着什么。他实在是难受得紧,只能徒劳地嗫嚅着,费力地挤出破碎的字音:“…水…”

房内忽然安静了。接着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叶修感到一片冰凉的湿润凑近他的嘴唇,细细的清凉水流汇入嘴唇,总算缓解了喉咙的干涩疼痛。然后一个很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清冷润泽如山间泉流:“还要吗?”

叶修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在喝完水后勉强恢复了些力气,便竭尽全力地支起重若千斤的眼皮,一线微光照入眼瞳,不刺眼,足以让他看清自己面前的那个人了。

眉如墨画,眼如点漆,身姿清隽,极其出挑的一张脸,便是无甚表情也足以引人注目。

“…周泽楷?”叶修茫然了片刻,丝毫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一别数月的青龙营统领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晕倒在青龙营前,”周泽楷言简意赅地解释着,接着又顿了顿,“看起来不大好,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的确,青龙营是陛下派来支援战事的,若非他们及时赶到,白虎营的伤亡可能还要更惨重一些,这场和匈奴的战事,即便是胜,付出的代价也确实不会太小。

霎那间,一些被叶修忽略的前因后果尽数出现在他脑海内,被串连成线后,叶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周泽楷。

他从山谷里逃出来…张佳乐和孙哲平带他到了一间小竹屋…为了解蛊毒他们有了…然后他醒来,发现竹屋里没有人…他出来找孙哲平和张佳乐…看到象征着荣曜王朝的旗帜后心神一松,晕了过去…

原是青龙营的驻营地,却是也扬了荣曜王朝的旗帜,他此次倒是误打误撞。

张佳乐和孙哲平应当是出了什么事才留他一个人在竹屋里,而他…那事的痕迹也肯定没来得及被他们处理,难怪不可启齿的地方还有着难以言喻的疼痛,想来他应当是满身狼藉,却不知周泽楷是怎么看他的了。

然而周泽楷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垂着眼,声音是淡漠的:“你如今醒来了,可要立刻回白虎营?”

叶修问道:“你先告诉我,孙哲平和张佳乐怎么样了?”

“匈奴残兵逃往燕山,他二人应当是恰巧在燕山山脚,撞见了,便有了冲突,现在已经无事,”周泽楷顿了片刻,又在话语中透露出一点极为难得的小心翼翼来,像是不想触及某处看不见的伤口而手足无措,“我见你…便没有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叶修一愣,睁着眼睛看周泽楷,接着又低下头,扯了两下嘴角,权当是礼貌了:“这次多谢你了。”

他不禁有些难言的尴尬。他和周泽楷着实算不上什么至交好友,偏偏自己每次最为狼狈不堪的时候,这人都在旁边。叶修在那清泠泠的目光下往往都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无地自容,就像是周泽楷是九天之上的仙人,而他不过是滚滚红尘里一身烂泥的凡人,两人之间差距有如天堑,但这仙人…对他却容忍温和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比如这次,自己那些斑斑痕迹,周泽楷明明看到了,可他还像是要笨拙地避开这个难堪的细节,极力表达出自己的毫不在意,以示尊重。而上次那些细枝末节的体贴,助他升阶合欢心经却自受内伤,这些事情塑造的周泽楷太温柔,与叶修所知的那位淡漠入骨的青龙营统领全然不同。

叶修自觉自己的举动有些逾矩,却还是看向周泽楷,话语艰涩,却极力作出玩笑般的样子:“你这么问,难道我还能不立刻回去吗?”

他的心里是有逃避的心思。自他下山以来,遇到的荒唐事实在太多,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若是做了那等事还要“不拘小节”,爽朗以对,叶修自问,他是不太可能做到的。更何况——

更何况他也总算想清楚了,这两次他的意识模糊,身体却没有抗拒,代表着合欢心经是在发作的。若是合欢心经发作了…那么有些事实自然不言而喻。

叶修心思纯净,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感情,他除了手足无措,还觉得分外无力。他虽然修炼了合欢心经这特殊功法,但除了在床笫之事上大概会放得开些以外,对于伴侣的要求却是没有变过的。两次合欢,他皆与不止一个人…这本是情急之下的选择,可他所被师尊教导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注定是无法实现了。叶修无法坦然面对这种无解的选择,如今身在青龙营,却是连回去的心思也没有了,只是他心中清楚,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把周泽楷扯进来未免太过自以为是,因此也不打算提,只想着离开青龙营后,再另找他处栖身。

这次离开白虎营本是无意之举,却给了他一点无中生有的勇气——歪打误撞又可省下一番灼心挠肺的纠结,不如将错就错,就此别过。

“你想留下,便一直留下。”然而那貌若潘安的俊美青年只低下眼,如豆灯光下长睫微垂,衬得他眼眸如星,只从那点凌然的漆黑一隅渗出些格外难得的恻隐,语气都温软如三月春水。

不论是何缘由,到底是为这对面之人折了他一身清冷傲骨,落下点风花雪月般的关怀。

“…”叶修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格外没有眼力见地,囫囵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那什么,周统领,你以前是不是欠了我钱啊?”

不然怎的对他如此好,甚至添了些哄孩子般“百依百顺”的意味?

叶修想来想去,也就找到了这么个稍微靠点谱的理由——他若是人家债主,估摸着人家对他这态度也就不奇怪了。

刚说完叶修就觉得不妥了,心里后悔劲一寸一寸翻上来,全在义正辞严地谴责他不识好歹,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何况他以前从没下山,说这种毫无根据的话一点也不好笑,只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叶修连忙开口要挽救自己方才的唐突:“不是…我是说,我有没有欠你钱,现在就可以还了…还加你两成利。”

越说越不像个样,叶修也算是语无伦次了,万分窘迫。可对面那人还是端正地站着,神色间总归是琢磨不出半点喜怒,只让人看着就头晕眼花起来,再没法想其他事。

什么“唇红齿白”,什么“玉树临风”,全都形容不了这位青龙营统领的半分风姿,他简直像是无意落尘人间的仙人,而这世间凡人的整体颜值,夸张点说,简直可以靠着这位统领拉高两个百分比。

只看得人心智迷乱,待醒过神来,才记得要对自己说句掩耳盗铃的“色即是空”,以求上天原谅自己也被这皮相倾倒。

无怪乎青龙营素有奇兵之称,就凭周泽楷这张脸,战场上一站,敌军立马减少三分战斗力。这一点并不奇怪,哪怕是个不识美丑,不看皮相的傻子,看见周泽楷都得愣个几秒,遑论一群身边只有糙汉战友的糙汉?

而叶修自然也是普通人——虽然是个英俊面皮看多了有点免疫力的普通人,于是未能免俗,自然那视线就来不及收回了。只是看着看着,他忽然从周泽楷漆黑的眼眸里窥见一点蕴藏着的笑意,星星点点,霎那间驱散这位“玉面修罗”满脸的寒色,只剩下一点似是而非,像好笑又似无奈的喟叹:“嗯。”

——那什么,周统领,你以前是不是欠了我钱啊?

——嗯。

叶修愣在那半晌,实在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反应,就见周泽楷忽而笑意一敛,淡淡道:“你伤还未好,留下罢。”

这好意赤裸裸摆在眼前,再不应承可真是有几分矫揉造作了。叶修忙不迭说好,只是迟疑片刻,终究是道了声:“我想送封信。”

不辞而别,哪怕是出于无意,然而他如今也不打算再回去,索性便给个交代,让彼此都安心。

周泽楷眼眸一抬,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开了口,声音却轻,仿佛是唯恐惊动了什么暗涌的情绪:“好。”顿了顿,接着道:“我帮你。”

不得了。

脸有点发烫的叶修坐在被子里,心里想,要是自己是个小姑娘,估计早就被周泽楷迷得找不着北了。

他待人,都是这般纵容的吗?

17

夜色如墨,风声冷肃。入冬的天,若无暖炉时时备在袖间,着实让人难以忍受这刺骨的寒意。

但对习武之人,这等顾虑仿佛又有点画蛇添足了。

叶修如今也不明白自己体内是个什么状况,合欢心经,肉鼎蛊,绝心蛊,在他体内似乎形成了一个玄妙的平衡,他见在周泽楷面前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也懒得去想如今自己在周泽楷心里是怎么个形象,索性破罐子破摔,隐去了合欢心经的名字和十五那日的副作用,把情况给周泽楷漏了底,询问个解决方案。

周泽楷只道自己也是不知,但等到了定京,他可以带叶修去见个人解答。叶修见他不愿多谈“那个人”,便也心安理得地受了。

反正欠这人人情也不是一回两回,总之债多不压身,叶修倒是修炼出了几分没脸没皮的功力。

只是到了夜晚,叶修就发觉出了点失算来。

……他合欢心经突破四层了。

这回倒是不必让周泽楷拼着内伤帮他疏导,可他自己…这功力顶多恢复了半成,加之身上伤未好,别说飞檐走壁了,就是在外头好端端待着,也足以他冻成一只鹌鹑。

叶修穿着那身黑衣,没耐心折腾什么着装,如今到外头可是深觉自己百密一疏,冷得那叫个瑟瑟发抖,然而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冷淡的周泽楷,他硬是撑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确实是没脸再在周泽楷面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给周泽楷添的麻烦已经足够多。

周泽楷垂眼看身侧的人。他缩着脖子,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白生生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泛红,嘴唇苍白,眼眸却是亮的,清澈分明。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上自然没有什么故作倔强的逞强,只有一点小心翼翼藏着的心虚——像一只唯恐人家发现自己偷吃东西的仓鼠。

周泽楷嘴唇一抿,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无奈令他表情都软了些,接着思量片刻,便低声道:“得罪。”

叶修茫然地抬头看去,却只得扑面而来的一阵清冷气息。周泽楷一身的黑鹤大氅轻飘飘压在了他身上,而周泽楷手正环在他腰间,冷风呼啸间,周泽楷轻功发力,带着叶修一个大活人还脸不红气不喘的,脚尖一点便到了屋檐上。

周泽楷看着如冰雕玉琢般的人,温度却还是在的,便把叶修压在了那温暖中,融融的,适度又妥帖。周泽楷身高腿长,这大氅在叶修身上几乎垂至脚踝,他从领子里只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抬头望着周泽楷时,居然有些属于幼兽的无辜。

周泽楷目光一触即离,竟像有些被那清澈如水的眸光烫到了。他稍稍抬起下颌,手掌却逐渐发热,那一份温和的热度顺着周泽楷的手掌,传递到了叶修的四肢百骸——他在用内力发热。

冰冷的身子逐渐回暖,叶修舒服了些,再抬头看周泽楷,见这人毫无反应,仿佛刚刚那些体贴之举与他没有任何干系,连带着他那句“谢谢”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好似这种举手之劳他周大统领可不在意。

当真是…

叶修还在这想东想西,周泽楷却已经一声不吭地将他揽得更近一点,徐徐踏雪而行,枝头冰凌经他无痕轻功过,竟只稍稍颤动一些。

青龙营和白虎营的驻营地隔得并不远,不过几息功夫,他们便到了。毕竟是军队重镇,防守异常严密,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封信进去,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但叶修早就和周泽楷商议好了,他便提起全身内力,掷出那封绑在一根枯枝上的信——那信如破竹般直入营地,瞬息功夫就落在了一顶巨大的军帐前。

周泽楷则毫不犹豫带着叶修转身离开,再不管身后的骚乱。

这样便好了,这封信送出去…也不必让孙哲平和张佳乐担心太多,起码让这次的不告而别有个交代。

叶修看上去不算难过哀伤,却显然也不算太高兴,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思量着什么。事实上,他忽而有些茫然,自己所修的合欢心经,好似令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这与师尊所说的不一样,师尊曾叮嘱他让他尽快找好属于自己的双修伴侣,可他如今身负两桩风流韵事,瞧着是与那五个人都绝无可能了,他不敢想那么掩埋极深的感情,只觉得或许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吴雪峰是他从记事起就亲近尊敬的大师兄;喻文州对他有难为可贵的真诚和温柔;黄少天坦诚热烈,最易让人卸下心防;孙哲平于他而言是黑暗中的一线天光;张佳乐如兄长般体贴,豁达风趣而温暖敦厚。

他们是他下山半年以来记忆里最难忘的某个部分,然而如今想来,好似都成了很久之前的事了。

到底上天是个什么恶劣性子?才让造化弄人,才让有些东西变成了如今这模样?

叶修怀着这样难言的心事和隐隐约约的低落,一夜辗转难眠,待迷迷糊糊睡着时,都五更天了。

但这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总之大家都还在,都生活算是如意,那么哪怕是彼此之后相忘于江湖,也好似并无干系了。

叶修就在青龙营待了下来。他一直在周泽楷军帐中,除了周泽楷和当初发现他的那两个士兵,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而青龙营将士也和周泽楷性子如出一辙,不喜论人是非,于是便舍弃了那最后一点可能性。

只是听闻白虎营那边隐隐有骚乱,好似有人在找着什么人。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暂且与叶修无关了。

半月之后,青龙营率先回京。白虎营需要再在漠北巩固军防边界,再行班师回朝。

叶修随着青龙营踏上了回定京的道路。回京路途漫长,按理说叶修少年心性,总该觉得无聊,但沿途山川形胜,风光无穷,他练功累了就看看景色,再不济和周泽楷扯两句闲聊,总算不得太过枯燥。

叶修和周泽楷飞快地熟络起来。有时候叶修还会想,若是周泽楷想对一个人好,那真是无话可说的好;若是他想和一个人做朋友,那一定无往不利;要是他某天喜欢上了哪个人,那更不得了——这世上谁拒绝得了他?

大抵是不能的。

18

车行将近两月时间,定京总算近在眼前。

这两月的十五都极为平安,一整日叶修都坐在马车里练功,而很巧的是,周泽楷那两日好像特别忙,索性就没出现过,连着饭菜都是放在门口让叶修自己拿。

定京旁锦州富饶而繁荣,锦商闻名天下。行军休息时,叶修寻着空来到了锦州城。他这一路总是这样来往于各大城市——为的是寻找那传说中的“知秋阁”,用的是去城里大商铺询问的笨方法。

当然一无所获。

街头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四处皆是女子漏下的香风及男子爽朗的笑声。叶修心不在焉地走在街上,冷不防忽然听到了一声带着点惊疑意味的“咦”。他闻声望去,正好看见一狐裘锦衾的华服公子,正看着他。

见他望来,那面容带着点风流意味的俊俏公子眼眸一眨,手上已有一把折扇倏尔打开,五个极端嚣张无耻的字大剌剌地写在那雪白扇面上——“天下第一帅”。他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子,笑容有点不正经的散漫意味,却硬生生做出了点“大义凛然”的样子:“小公子如此英姿飒爽,在下不过一时看迷了眼,得罪得罪。”

这话就算是放在男子之间,也着实太过暧昧了些。更何况叶修与这人素未谋面,也不知道他这通不着四六的夸赞是从何而来了。

然而叶修只是顿了顿,然后也扬起唇角,非常友好地回了句:“兄台也不差啊,玉树临风,英俊倜傥,不愧是‘天下第一帅’,佩服佩服。”

按理说叶修这话该是嘲讽,可他满脸的真诚,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就真的让人搞不懂了,白白落得一点不好发作的尴尬。

那俊俏到有点轻佻的玉冠公子一愣,接着“唰”得收起了折扇,倏尔变得嬉皮笑脸:“怎么,你也觉得在下担得起这‘天下第一帅’了?哎哟哟,英雄所见略同啊,不知公子姓甚名甚,家住何地,师承何人,可有婚配?”

他隔着那闹市没心没肺地笑,然后一步步走来。

然而下一秒,叶修忽然抬手,似笑非笑地以双指夹住自己腰间被神不知鬼不觉勾出一点的短剑,接着平静地望着对面那位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贼”的公子:“这位‘天下第一’,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这俊俏公子有一霎那的愕然,却在转瞬后收回,又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笑嘻嘻模样:“有趣。”接着叶修只觉得面前眼花缭乱片刻,接着面前已无人在,只留下一句悠悠的“别恼别恼,在下和你也算不打不相识”。

叶修睁大了眼——他完全无法把握面前那人的离开方向,更遑论追上他!

论轻功身法,这人绝对是他见过的第一。

可是想来想去,叶修始终寻不到关于这人的半点记录,只得摇了摇头,也没心思询问这仿佛无人知晓的“知秋阁”了,却在想到什么之后,脚步一顿。

如今也是元月,他知周泽楷生辰在一月之前,却在当时毫无准备。如今正是新年将临,叶修想着不若两件礼物一同买了,也算是一点微末心意。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找到了满意的东西,便回了青龙营。

今日正是元月十四,最多一两日就可到达定京,一夜之后,叶修本打算在十五这日就送予周泽楷,岂料这一大早的,周泽楷就又如前两次一样,不知所踪。叶修有点无奈,却又怕外出寻找周泽楷会徒生事端,索性就在营帐里待着。

已至傍晚,叶修出了营帐,只打算去那个他从青龙营将士那听闻的一方“天池”。那“天池”据说是一汪温泉泉眼,四季都有温热泉水,就在他们驻营地不远处的森林里。

风尘仆仆近两月,也没什么条件洗澡,总是匆匆一淋而过。根据青龙营军令,落日后不允许将士四处走动,只允许在营地活动。叶修自然不需要遵守这军令,瞧着那地儿不远,又不会有将士在哪,难得的洗刷疲惫的好机会,加之合欢心经发作,他功力有所下降,不太爽利,便只身去了那“天池”。

远远的,便见白雾氤氲,凝成雾的热气在冬日里格外的舒适。叶修的步伐都轻了起来,几次点地便旋身到了那“天池”前,冷不防听到有人低喝:“谁?”

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看见那温泉里,那眉目俊美到极致的清冷青年正略带愕然地看着他,眼底还有微不可察的慌乱。

……周泽楷?

叶修只来得及想到这,就忽然感到一股热流轰然在全身腾起——叶修茫然片刻,却只听到耳边有水流哗啦声,周泽楷赤着精壮白皙的上身,发梢上滴着水珠,低眸没有看他,急急说了句:“我马上就走。”

一切在此刻都明了不已。

合欢心经彻底爆发,两大南疆蛊王隐有异动,叶修脑海内一团混沌,意识逐渐消失。

周泽楷转身要走,衣角却被人攥住了。他僵硬了下来,还不敢回头,就感到一具带着热度的躯体极紧地贴住了他,身后那人委屈的嗫嚅声响起:“热…”

周泽楷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料到此行出来之前那人对他说的叶修身上的合欢心经的副作用,最终还是发作了。他自知道起就在十五那日始终躲避着叶修,谁料到…在这回京前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害了叶修。

合欢心经,一经发作,除了合欢别无他解。

早知道不该抱有这种背德的情感,如今却尝得恶果。

周泽楷转过身,以他此生最大的毅力,看着面前那人被迷雾笼罩的眼睛:“我是谁?”

——“周、周泽楷……”

周泽楷心跳一顿。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低着声音。

叶修偏着头,却好似没耐心回答了,伸手没有章法地扯起周泽楷的衣服,头蹭到了周泽楷脖颈,嘴唇在他锁骨上留下一串乱七八糟的齿痕。

一切都不言而喻。

无法忍耐,无法抑制。

周泽楷抬起了叶修的脸颊,深深地看着,接着嘴唇覆上他的嘴唇。

“…很多年前,我就见过你了。”

共同倒入那眼温润泉水,叶修茫然不知,只能凭借本能,衣衫件件褪去。

“我后来想起来了,你却没有。”

声音被吞没在了吻里。

周泽楷抬起手,取下来叶修的发带。

黑发扬在水流里,蒙上了他的眼眸,可他却清晰地寻到了叶修。

如此熟悉,如此……

便是再也无法放下。

-











***

下章换地图。

周叶疯涨,但是也结束啦。

爆更到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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