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叁那棵树

初识如木,叁年如故。

【all叶】最佳炉鼎 -03-


★恶俗狗血预警,肉遍天下修罗场。

06

叶修醒来的时候,嗅到了一股潮湿的腐烂味道——他所处的地方大概是许久没人使用的柴房,稻草杂乱地堆在一起,发了霉,漏风的屋顶不时滴下顺檐滑落的污水,铺着一层不知哪来的油污,在地上滚动。

叶修被人绑着四肢系在铁柱边,绳子绑得很结实,他尝试着挣脱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毫无气力,大概是被下了软筋散。

叶修便坐着不动了,懒得再做无谓的尝试,耗尽这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的力气。

他在这里折腾了一会,终于消停下来后,忽然感觉有一束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叶修一抬头,这才发现他对面的柱子上居然还绑着一个他刚刚完全没注意到的人——那人脸颊逆着光,看不太清晰轮廓,一声不吭,懒散地倚着铁柱看着他。

见叶修终于注意到自己,看不清脸的人眼睛眯了一瞬,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是被抢来的?”

他问话的语气实在谈不上礼貌,叶修却并不在意,随意地回了句:“看上去很明显吗?”

“我看你穿着,想来也跟被打劫的富家公子没什么相同点,”说话的人语气了杂糅了不屑的狂傲,却意外得不太让人反感,“那群垃圾,见着好欺负的有钱人要抢,见着长成你这样的——”他忽然从唇齿间溢出一点低低的笑意,在昏暗的环境里,仿若暧昧的情人私语,一下一下地挠在人柔软的心口,强烈的侵略气息呼之欲出:“自然也是要抢的。”

然而这口头上似有若无的轻佻调侃没起到任何作用,叶修依然是没什么精神地坐在那,闻言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问道:“那你是属于哪一种?好欺负的有钱人,还是长成我这样的?”

那头的人好似没料到叶修会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被噎着了半晌,才又开口笑了声,只是语气比起刚刚要淡薄了几分:“都不是。”

都不是?

叶修转过头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可他始终被隐匿在黑暗里,只被几道黯淡光线浅浅勾勒出一点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叶修忽然想起,那群贼匪隐隐约约提到了一个名字——孙哲平。

孙哲平?

是……他面前这个人吗?

叶修坐在原地不吭声了,却觉得自自己下山以来,所遇之人似乎都和平凡二字扯不上关系——

毕竟天下武林群星璀璨,第一剑客黄少天如此,繁花血景同样如此。

孙哲平,是当年繁花血景里的血景狂剑,一柄重剑,一身桀骜,曾在王朝危机时自愿入军镇边疆,和繁花七杀张佳乐率百人部队,斩敌三千,鲜血染遍整个函谷关,一战之下威名赫赫,惊骇世人。

据说他的战斗方式就是不折不扣的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从来不惮于以命换命,只懂攻击不懂防守,那副我与你拼命看谁拼得过谁的姿态实在狂到没边,若是有个“最不愿意遇到的对手”排行榜,那么排在榜首的绝对不会是定京四大统领,也不可能是黄少天——

那定然是血景狂剑,孙哲平。

可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却是在三年前就销声匿迹,独留下繁花七杀张佳乐一人,两人名声迅速淡下去,虽然隐隐还有些传闻在,却也再不复当年繁花血景的辉煌。

“小少爷,”那头的青年才不管叶修在想什么,忽然懒懒地开口,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今日我们俩在这遇到也算有缘,我给你讲个故事……但这个故事只能你知道,若是你告诉别人,那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叶修一时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个身份不明的青年怎么这么反复无常,一会风一会雨的,说的话也听上去没头没尾,让人纳罕。

“可以不听吗?”虽然觉得这人多半脑子有点问题,但叶修还是很有礼貌地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我师尊说知道太多的人死得快。”

“…呵,”青年看了叶修一眼,微微勾起了唇角,竟是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不行。”

说完,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开门见山道:“小少爷,你知道——繁花血景里的孙哲平吗?”

“知道。”叶修说,“他挺厉害的,师尊说他是年轻一代里难得的人物。”

“哦,真巧,”青年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两声,话语间有种恣肆不羁的张狂,毫不谦虚地说,“我就是那个厉害又难得的人物。”

叶修:“……”

这对话是进行不下去了。

“当初我退出繁花血景是因为右手受了伤,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挥剑,”孙哲平也没等他开口,就大剌剌地说起来于他人而言十分惊人的消息,“然后我就自创镖局,当了个镖头,也就混口饭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这山头做老大的老王八和我有旧仇,不过嘛,以前他打不过我,现在他也打不过我。”

叶修张了张嘴,有满腔的疑问要说,却终究只是看着孙哲平,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右手后来经了治疗,只要不刻意去碰,举剑杀人应当是没问题的,所以这镖局的生意也还不错,有几分名头,”孙哲平半坐在地,单腿屈起,看上去依然散漫,“镖局里的弟兄跟着我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副手更是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还帮他报了家族血仇。”

他话音一转:“我手伤的事这世上除了我一个好友,就只有我副手知道了,你告诉我,若是他算计我,在我应对贼匪时从背后断我手筋,联合这贼匪杀我镖局兄弟,然后把我掳来这破烂地儿——我出去后,该如何对他?”

叶修知道,旧伤上新伤,加之他手筋被挑…这一辈子,恐怕他都无法右手持剑了。

他有满眼沉甸甸的情绪,痛苦或是压抑,都被藏在了那似狂傲不屑的桀骜目光里。他被束缚在这三寸之地,已经被挑断手筋的事实,折磨着他铮铮的傲骨。他旧伤上又加新伤,雪上加霜的疼痛终究比不上满心信任的人背叛的疼痛。

他说的是出去之后,可是叶修明白,他恐怕是不想出去了。

因为如今他形同废人,已经了无生趣。

他这么大方地把自己的伤口撕开,血淋淋地呈给叶修看,是因为那被出卖之痛太深,无异于有人往他骨髓里倾注热汤,在这个简陋的柴房里,终究无法压抑,于是对着对面那个陌生人,说着看似漫不经心的故事。

因为痛楚太深,多个人分享,于他而言或许也是种慰藉。

“你不需要怎么对他。”于是叶修干净的目光望向孙哲平,“背叛之人,无需用心折磨,你只要不在意,不屑于多看,不想脏手,一刀下去,什么事都没了,他估计也会比你折磨他要难受得多。”

孙哲平一愣,条件反射般问:“为何?”

“因为你对他这么好,他还这样,那只能说明,他嫉妒你无双美貌绝代风华玉树临风英俊倜傥,”叶修端坐了一点,一本正经,“你没必要跟这种嫉妒你的人计较,我估计他就是想看到你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气得发疯,所以你要作出一副那种'尔等丑陋之人不配让我生气'的样子,这样才更容易让他发疯。”

柴房安静。

过了好半晌,孙哲平才非常给面子地“噗嗤”笑出了声,胸口萦绕的郁气仿佛经这老大不正经的玩笑话给吹散了不少,孙哲平说:“小少爷,你要是去说相声,肯定比我当镖头还赚钱啊。”

“还有——”恢复了点精神,孙哲平满含深意的调侃又出来了,“你这样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莫不是暗恋我许久了?”

就在这一霎那,晨光破晓,终于映照出孙哲平的脸颊。他英俊得有点邪气,然而唇角噙笑,就带了分翩翩风流贵公子的温柔。

只是那开口的话,实在是让人不好接口。

叶修:“……”

07

几日两人都待在柴房,倒是有人送饭送水,但是每次他们来的时候叶修和孙哲平都装作昏睡的样子,因此也没引起什么事端。

孙哲平是个说话做事都大气又爷们的人,不说荤话的时候很好相处。叶修和他谈天侃地,两人都把自己可以说的情况敞开给对方看,坦诚地相交之后,倒是有了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革命情感。

今日门外久违地响起了嘈杂声。

门被人踢开,浓郁的酒气涌进逼仄的空间,为首的人,就是当日见到叶修后要将他劫来的那个刀疤男子。

“二哥,我们今日偷偷来这,大王会不会生气啊?”他旁边那个熟悉的瘦高个小声而畏惧地说。

“这人是我劫回来的,今天高兴,就要玩玩他,大王难道还会怪我夺走这小子的处子之身不成?”刀疤男子舔了舔嘴唇,笑意猖獗猥琐,“再说了,这小子细皮嫩肉,谁知道是不是已经入那小倌馆的头牌一样被人玩烂了…嗯?我今日将你们也带来分一杯羹,到时候我们一同享用,你不说我不说,大王怎么知道?”

“说的也是啊二哥,”那瘦高个一领会过意来,也忙不迭笑了,“那您先享受,我们就喝您剩下的肉汤啊!”

“不会亏待你们的!”刀疤男子赞赏地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迈进了柴房。

叶修是醒着的,也听到了这两个人的对话。他心头此时说不上恐惧,也说不上绝望,只是到底有种灰心般的平静。

可他不愿意露出来,他甚至不敢看对面的孙哲平。他心想,武功尽失又被人束缚在这,被当着几日朋友的面侮辱,这还要如何说服自己,再若无其事,好似并不是什么大事呢?

毫无办法。

其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叶修又安慰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等他回来,一定把这破地方烧得一干二净。

那群人逼近了。

可是忽然有一个带着点冷意的嘲讽声音响起:“人渣,对一个小男孩下手,要不要脸了?”

这样为阶下囚还狂到不可一世,明明自身难保还偏要护他一个周全的人,普天之下就只有孙哲平一个。

“小少爷,怕什么啊。”孙哲平用仅存的内力传音给叶修,声音里带了少有的温柔,“你听我说了个故事,作为说好的报答,我今天就惩恶扬善一回,怎么样?”

可是他明明也手无寸铁,他明明也毫无底气。

“你说什么?”刀疤男子眼里凶光一闪,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孙哲平胸口,“孙哲平?血景狂剑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嘴巴也不乖一点?”他又是一脚,恶意地在孙哲平受伤的右手上碾了碾:“手都废掉的狂剑,你不知道你那副手龙陶背叛你给出的条件是什么吧——啊?他可是说,他要你呢!哈哈,被自己副手觊觎多年还想引为禁脔,孙哲平啊孙哲平,你的滋味一定很好吧?”

他狞笑一声:“不如让大爷我先来尝尝鲜?”

孙哲平闷哼一声,却依然是恍若未闻,一口血水吐到了刀疤男身上,不屑地说:“老子说你他妈是个人渣!有胆你就冲我来,老子日后不弄死你,就不是孙哲平!”

刀疤男彻底怒了,他又是一番拳打脚踢,才对着身边的人命令道:“玩死他!我就在旁边看着,看你这血景狂剑被人轮流上了,还能狂到哪里去!”

孙哲平扯了扯嘴角,嘲讽地看着他。

“二哥……这不好吧,这是龙陶要的人,大王指定了不准动他啊……”瘦高个明显犹豫了。

“要你上你就上!到时候就说这家伙自己发骚玩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出什么事我担着!”刀疤男子已经被气昏了头脑,上前一把撕开孙哲平的衣襟,“今日不玩死他,我章二的脸往哪放!”

瘦高个和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男子无奈,只好上前扒拉孙哲平的衣服。

孙哲平一声不吭,而对面已然凝固的叶修,分明听到他对自己说:“小少爷,闭上眼睛,别看。”

变故就在此刻陡然生起。

门外忽然有了焚起的烈焰,兵戈碰撞声激烈而迭起。章二动作一顿,狐疑地说:“这是怎么了?”

瘦高个连忙说:“我出去看看。”

然而他刚走上前一开门,面前寒光一闪,转瞬间他已经身首异处。章二大惊,刚想后退,脖颈一凉,却是被那沉默的男子也一刀斩首了。

门外忽然传来“得得”的马蹄声。

全身乌黑,唯独四蹄踏雪的高大骏马上端坐着一人,沉默男子和先前出手砍下瘦高个头的男子皆是上前一步恭敬半跪:“拜见统领。”

“嗯。”骏马上的男子只简单地回复一句,便望向柴房里被束缚的两个人。

一个清秀青涩的陌生小公子,另一个奄奄一息重伤昏迷的…

竟是熟人。

他沉思片刻便翻身下马,姿态都是淬入骨髓的,行云流水般的优雅。他一身黑袍,银纹绣青龙,盘旋在他袖口处,格外低调。

他腰间两把匕首出鞘,两声清脆响声,还未见得有什么动作,叶修和孙哲平手上那堪比金铁的锁链就应声而断。

这人眉如墨画,眼如点漆,肤白胜雪,高鼻薄唇,骨秀神清,身姿修长,实在是好看得过了分,好看得让人痴痴地不肯挪开视线。

曲有误,周郎顾。

传言风华满京城的青龙营统领周泽楷,清冷淡漠,通晓琴曲,无数倾心于他的小姐,在京城百花会上故意弹错音,就为让他回眸一看。

因为这英气青年,是实打实的俊美绝伦,风采绝佳。









***

应用了都督的“曲有误,周郎顾”,觉得还蛮适合小周的。

小周是来剿匪哒,下章放乐乐嘿。

希望大家多点评论多点爱,不要让我觉得我还没红就已经过气了T T

评论(133)

热度(2179)